出品:互聯網江湖
在靈犀互娛確認被賣的第三天,阿里發布了2027財年第一季度財報。
期內實現收入2689.53億元,按年增長9%,阿里雲外部商業化收入加速增長45%……
但是關於上述交易詳情,阿里方面卻依然着墨寥寥。
對此次靈犀互娛的出售,CEO周炳樞在內部信中的解釋是:基於自身戰略聚焦的整體佈局,阿里巴巴將靈犀鄭重交付予信宸資本……
說起戰略聚焦,在2023年蔡崇信們接棒後,阿里不僅定下了未來十年的戰略方向「技術驅動的互聯網平台業務、AI驅動的科技業務,以及全球化的商業網絡」。
同時,對非核心業務的處理方式也寫得很清楚——通過儘快盈利或其他多種資本化方式,實現資產價值,以便向股東返還價值。
隨後,就出現了銀泰百貨、高鑫零售的相繼易手。 不過當時,人們都以為只有虧損的資產纔會被擺上貨架,但現在靈犀互娛卻打破了這一設想:即便業務盈利,但只要未能和集團戰略主軸形成協同聯繫,整體就依然有可能會被集團重新審視價值存在……
那麼以此來看阿里的一衆「所有其他」資產,曾經和靈犀同出一門的優酷,是不是就變得微妙了起來?
畢竟無論是和大消費結合,還是和AI戰略協同,優酷的站位相比於千問、高德們明顯都要更靠後一些。
所以,不管阿里有沒有賣掉優酷的可能性,現在作為掌舵人的樊路遠,也都該讓優酷再往集團的核心方向走一走了。
長視頻被祛魅,優酷還需挖掘新底牌
從優酷自身,以及長視頻行業的價值想象力來看,在靈犀被賣之後,樊路遠也確實應該為優酷多做一手準備了。
雖然在阿里2026財年Q2業績電話會上,CFO徐宏曾表示,虎鯨文娛集團已實現連續三個季度盈利,「主要由優酷經營效率提升實現盈利所帶動」,整體在向着好的一面發展。
但是論成績表現,據Sensor Tower等機構測算,2025年靈犀互娛營收約30億—40億元,淨利潤約15億—20億元,造血能力甚至超過了虎鯨文娛旗下的上市公司大麥娛樂,大麥2026財年的歸母淨利潤約為7.05億元。
對比之下,優酷的這份盈利表現並不足以高枕無憂。
同時這裏還有比較敏感的一點是,在當年阿里高溢價收購後,優酷不僅沒有完成「目標三年內在國內上市」,而且一度還成為了集團內的「高成本資產」。
天眼查APP顯示:2022財年第三季度,阿里對數字媒體及娛樂分部一次性計提商譽減值251.41億元,直接導致當季淨利潤按年下降75%,主要對應着優酷的收購溢價。

直到今天,2024財年和2025財年 阿里對一個隸屬於虎鯨文娛的報告單位還連續減值了84.9億元和42.96億元……
當然,現在優酷的業績已經趨穩,那麼接下來是不是就可以實現價值釋放了呢?
從現實來看,這條邏輯並不清晰。
不是優酷做的不好,而是整個長視頻行業的價值想象力都已經被祛魅了。
長視頻的生意模式很簡單,就是不斷的製造爆款劇,從而打通會員+廣告兩大核心變現渠道。
這其中,投入成本高只是家常便飯,真正要命的問題是——爆款劇可遇不可求,爆款方法論是個僞命題。
就像當年《狂飆》爆火時,愛奇藝創始人兼CEO龔宇曾自信表示:愛奇藝實現了由「能夠打造爆款」到「爆款製造營」的轉變。然後到了2024年,雖然愛奇藝熱度破萬的爆劇並不少,但是能和《狂飆》掰手腕的一個也沒有,對應業績立馬就出現了明顯回落……
如今進入AI視頻生成時代,雖然一定程度上可以緩解長視頻平台們的成本壓力,但是這依然無法改變「抽獎」式的商業模式本質。
而且近期,虎鯨文娛COO兼優酷總裁吳倩還多次在公開表態稱,會積極擁抱AI,但AI無法取代真人演員,優酷將堅定使用真人演員。
也就意味着,在相當一段時間內,優酷長視頻的大頭成本可能依然很難「瘦身」……
戰略權重在下滑,樊路遠該出手了
當然,上述更多是從財務投資的角度分析,對阿里來說,如果真要考慮出售優酷,這些只能算是很小的一部分考量,關鍵還得看在集團內的戰略地位重要與否。
從優酷對阿里大消費和AI戰略協同價值的角度看:
在大消費戰略方面,對即時零售,優酷的價值目前並未凸顯出來,唯有在電商領域還有一定的價值,只是也沒有過去那麼大了。
過去阿里為什麼會收購優酷?有對大文娛生態佈局的考量,也有搶佔流量入口,以及探索視頻電商模式等方面的打算。
但後來,視頻電商模式在和用戶注重沉浸式的觀劇體驗衝突中被證僞了。
唯獨在流量入口方面,因為電商是典型的消耗型流量,所以作為流量和內容生產平台的優酷,對阿里還有着一定的低成本引流價值。
不過就算如此,其整體權重也在悄悄地變低。
一方面跟優酷自身有關。據QuestMobile數據顯示,在2025年9月和12月在線視頻App月活排名中,優酷的排名已經被紅果短劇、芒果TV們反超,滑落至第6的位置,月活維持在1.7億左右。
無論是較第一名騰訊視頻的3.4億月活,還是較第五名B站的2.2億月活,優酷都還有着相當一段距離要追趕……
另一方面跟阿里、字節和騰訊們,對優酷、對互聯網流量入口的態度變化有關。
主要體現在千問、豆包和微信AI們身上。
畢竟,現在一個千問就相當於整合了阿里旗下的淘寶閃購、飛豬等一衆平台流量入口,點外賣、買車票甚至不需要太多跳轉就能在千問內直接完成,整體對飛豬們的流量入口價值擠壓效應明顯。
這種自斷手腳的打法,放以前幾乎不可能出現,但現在為什麼越來越多都在做?
一種可能是阿里們的電商基本盤業務已經接近市場天花板,用戶市場教育也已經成熟了,所以單純的廣告營銷和引流依然重要,但卻沒那麼不可或缺了。
如今阿里電商們的部分增長正在轉向精準營銷,以及做好用戶運營,所以近年來淘天一直在推88VIP,甚至把優酷/芒果價值248元的1年VIP資格都打包了進去……
這種能拿優酷半壁江山去換阿里電商增長的動作,本身就是一個值得關注的信號。
第二種可能則在於搶佔AI時代的戰略入口。
因為現在阿里們都沒有穩穩搶到下一個時代的前排門票,整體依然處於破局突圍的關鍵階段。
同時,在當前的阿里生態板圖裏,很多互聯網時代的入口價值已經見頂或者說能跑出來的都跑出來了。
所以此時讓飛豬、優酷們協同作戰,為集團戰略適當讓步也就成為了必然。
那麼在第二大AI核心戰略方面,優酷的協同表現如何呢?
關鍵就落在了快樂馬身上。
這是一個機會,但就是樊路遠和吳倩們太過穩健了,兩者都明確堅持走培養和使用真人演員的路線……
從內容產業的角度看,這個選擇無可厚非;但從集團戰略協同的角度講,這讓優酷對阿里AI的作用就變得有些被動了。
要知道,雖然阿里家大業大,但過去外賣大戰就燒了超500億元,AI+雲未來還要投入超3800億元,大手筆佈局AI技術,已經對阿里帶來了不小的業績和資金壓力。
2026財年,阿里營收1.02萬億元,按年增長3%;淨利潤1021.27億元,按年下降19%。同期,阿里自由現金流為淨流出466.09億元,上年為淨流入738.7億元。
在剛發布的2027財年一季報,阿里歸母淨利潤按年下降76%……
為此,千問APP與豆包們都相繼啓動了會員付費機制,主動替集團減輕壓力,但很可惜,現實遠非「一充了之」這般簡單。
參考過去的經驗,阿里們在B端辦公場景也許能培育出一定的付費慣性,但在C端市場恐怕很難真正建立起全民付費意識——優酷們就是前車之鑑,即便歷經整個移動互聯網浪潮,其商業化閉環也未能完全跑通。
而且AI時代的成本結構和互聯網時代的邊際遞減邏輯也完全不同:算力成本不會隨規模擴大攤薄,一塊錢的token就要佔用一部分算力投入,整體需要不斷投入,才能真正支撐起AI想象力的起飛。
再加上,雖然現在外賣補貼大戰暫停了,但是供應鏈基礎設施的暗戰沒有停歇,美團買下了叮咚買菜,阿里也被傳出收購樸樸超市,這些戰線都是有長期價值的,也都需要繼續砸錢……
也正因此,如果優酷們既無法與集團主戰略形成有效協同,又不能帶來太多的商業想象力,甚至還有商譽拖後腿。
那麼它在阿里版圖中相較於銀泰百貨、靈犀互娛們,還剩下什麼呢?
優酷練「小號」正當時
當然,現在阿里方面還沒有傳出任何賣掉優酷的聲音,所以樊路遠和優酷就還有站穩腳步的機會。
而且在長視頻賽道被時代祛魅的背景下,大號練廢了,優酷也確實該重新練一個小號了。
如今,擺在眼前的機會就是快樂馬,在今天阿里生態內,沒有誰比優酷更適合做阿里AI視頻大模型的舞台。
畢竟對視頻生成AI來說,一個有規模效應的內容平台太重要了。
你看,字節搞出Seedance,快手搞出可靈AI,都離不開短視頻的內容生態這個核心基礎設施與戰略性資產。
有了這個生態,就意味着三件事兒:
一,AI版本迭代的土壤更肥沃了。
從Sora到可靈,再到Seedance,以及今天的HappyHorse,視頻AI迭代了幾個版本,這意味着一件事兒:在技術上,沒有誰能真正做到「一招鮮喫遍天」,「城頭變幻大王旗」是一種常態。
所以HappyHorse的領先優勢不能只靠技術團隊「靈光一閃」,還需要有規模用戶和數據,來支撐AI算法持續不斷地迭代。
這個時候,內容生態的價值就體現出來。
二,AI產品的增長和獲客會更容易。
可靈為什麼商業化那麼快?Seedance為啥破圈影響力那麼大?原因之一可能就在於抖音、快手本來的內容生態把AI視頻模型的商業化節奏加快了。
如果後續HappyHorse能像Seedance一樣借用自家內容生態出圈,用戶自發增長,那麼未來商業化變現可能就更容易了。
三,內容平台的規模效應,更容易幫助阿里AI實現商業化。
AI視頻生成這個東西,本質上其實也是分發Token,不僅拼的是誰家技術強,更要拼誰的規模大、分發效率高。
因為Token分發的規模越大,效率越高,單價就能做得更低,也就越容易商業化,所以有着過億月活的優酷自然就能夠成為快樂馬商業化的最佳跳板。
在這方面,虎鯨文娛和樊路遠們已經有了一些動作,比如宣佈組織架構升級;比如今年6月聯合快樂馬主辦了「HorsePower·AI影像大賽」;比如最近有消息傳出的虎鯨文娛集團正在內測一款全新的AI視頻內容創作工具「虎鯨AI」等。
只是綜合來看,整體邁的步子還不夠大,還需要進一步參與到對阿里核心戰略的價值創造中。
作為對比,在AI戰略上,愛奇藝CEO龔宇不僅將「構建AIGC生態系統」列為公司2026年三大核心戰略目標之一,而且在赴港IPO的過程中,也將愛奇藝的內容生態與AI戰略構成了一個清晰的閉環。
這份對AI戰略的重視和行動速度,可能恰恰是優酷和虎鯨文娛當下最缺乏的。
總而言之,無論是優酷還是其背後的虎鯨文娛,AI浪潮既是前所未有的挑戰,更是千載難逢的翻身機遇。
過去,錯過了短視頻時代是優酷最大的遺憾。
未來,樊路遠究竟能否為「快樂馬」搭建一個肆意狂奔的舞台,讓優酷的內容與阿里的AI攜手共進?
時代的大幕已然拉開,未來依然值得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