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末美加貿易談判破裂，美國對加拿大大批商品加徵關祱，徵稅範圍涵蓋傢俱、乳製品、電氣產品以及膠合板。
但這份關祱清單，特意排除了兩國跨境貿易中最重要商品之一：原油。
美國是加拿大原油最大出口市場。2025 年，加拿大 90% 的原油出口流向美國，對應金額約 1260 億加元，而加拿大原油總出口額為 1400 億加元。這種依賴是雙向的：去年美國進口原油當中，約 63% 來自加拿大。
美國仍是加拿大原油第一大出口目的地。圖表來源：加拿大能源監管局數十年以來，北美石油產業深度綁定，阿爾伯塔省油田與美國煉油廠聯繫尤為緊密。
阿爾伯塔擁有儲量巨大的瀝青，這是一種重質石油，混雜砂石、黏土與水，蘊藏於當地油砂礦。隨着加拿大開發該資源，美國中西部多家煉油廠投入數十億美元擴建裝置，用於加工重質原油；跨境管道項目陸續建成，阿爾伯塔的原油供應得以源源不斷輸入美國。
墨西哥灣沿岸的煉油廠，原本在 20 世紀八十年代為處理委內瑞拉、墨西哥重質原油而建設擴建，隨着加拿大原油供應增加，這類設施同樣適配加工阿爾伯塔重質油。
這套煉油體系，和美國本土原油生產形成一種特殊錯配。
頁岩革命讓美國成為全球最大原油生產國，但美國本土產出大多為輕質低硫原油。而大量美國煉油廠的設備配置，適合加工重質原油才能實現盈利。於是現實局面變成：美國一方面大量出口本國輕質原油，另一方面每天仍要進口數百萬桶加拿大重質原油。
2026 年 5 月 5 日，加拿大阿爾伯塔省，麥克凱堡原住民社區以北，加拿大自然資源公司（CNRL）的地平線油砂項目。美國最新關祱並未將石油納入徵稅範圍；而加拿大渥太華方面迄今也沒有公開威脅要切斷石油出口作為報復。這暴露兩國的核心困境：美國很難找到加拿大原油的替代來源，加拿大也很難找到美國這樣的大買家。
這種雙向依存意味着，如果把石油捲入貿易對抗，兩國都將付出高昂代價。
加拿大能源並非完全不受美國關祱影響。自 2025 年 3 月起，加拿大能源出口就被徵收 10% 關祱；不過部分加拿大原油如果符合《美墨加協定》優惠條款，可以免於該關祱。但後續的多輪關祱措施，包括最新的 50% 關祱，均把能源貿易排除在外。
倘若華盛頓對加拿大原油再加徵新關祱，作為進口方的美國煉油企業需要承擔這筆稅款，不過成本最終大概率由多方共同分攤。煉油商可能會向加拿大產油企業施壓壓低採購價，進一步擴大加拿大原油的折價；同時原料成本抬升會擠壓美國煉油利潤，最終推高汽油、柴油等成品油價格。
反觀加拿大，想要把原油大規模轉銷其他國家，現實阻礙重重。跨山管道擴建後，阿爾伯塔生產商得以通過加拿大太平洋海岸對接海外市場，但該管道日輸油能力約 89 萬桶，和去年加拿大每天輸往美國的 390 萬桶原油相比，規模差距懸殊。
特朗普總統周一在社交平台 Truth Social 發文稱：「沒有美國，加拿大活不下去…… 要知道，加拿大的大量電力、石油、天然氣運輸都要借道美國。得讓這幫人安分守己，否則加拿大將面臨更為嚴重的後果！」
美國總統這番話，一部分指向加拿大部分能源跨省運輸要依賴美國境內基礎設施。例如恩橋 5 號管線，將加拿大西部原油經威斯康星州、密歇根州輸送，再回流加拿大境內供給安大略省煉油廠，一部分原油繼續輸送至魁北克。這條關鍵運輸管線，讓美國掌握了牽制加拿大的籌碼。
總而言之，美加緊密的能源紐帶，意味着石油對渥太華而言，雖是有力武器，但動用這把武器也可能反噬自身。加拿大如果出台出口稅或者出口限制，固然會推高美國（尤其是美國中西部）煉油企業成本，但也會讓加拿大產油商陷入尋找新買家的困境，壓低原油實際銷售收入。
責任編輯：郭明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