牽動全球的美債,已經不是單純「大」的問題。
它以每年6%-8%的速度擴張,遠高於美國名義GDP增速率。
根本就是個無底洞!
CBO預計,2026年美國淨利息支出將超過1萬億美元,佔GDP約3.3%;到2036年升至約2.1萬億美元,佔GDP的4.6%。
這種情況下,其實無論是回購、發債結構調整、財政干預乃至任何承諾,能起到的效果都很有限,市場必然很快回吐成果。
只能拖,還拖不久。

常規手段都不管用了,怎麼辦?
8月21日,特朗普當着記者的面說了句很嚇人的話:終極干預手段是我們的軍隊。
用軍隊解決債務?
這一幕似曾相識吧?
01
1933年初,小鬍子上台的時候,給了兩個承諾:
讓所有人喫飽;讓德國重新偉大。
但此時,德國已經被債務拖垮,是個爛攤子,沒有錢。
怎麼辦?德國央行行長沙赫特出了個奇招:發「米福券」。
政府把軍工訂單強制下發給軍火商,後者不用掏錢,用米福券給供應商付款,供應商再拿到央行換成現金。
看起來沒什麼問題?其實問題大了。
因為票據上寫着五年後兌現。
等於是央行在這5年內不管怎麼印鈔,賬面上都不顯示。
短期內,這當然能創造繁榮。
1933-1938年,德國累計發了120萬億馬克米福券,幾乎全部用於修路、造坦克、造戰鬥機,國防支出佔GDP比重從不足1%暴力拉升至10%以上。
整個國家變成了巨大的兵工廠,自然就能帶動就業,失業率也從30%左右降至2%。
1936年的柏林奧運會,整潔的街道、宏偉的體育場、積極向上的民間氛圍,無一不讓世界震驚。
難以想象,不久前這居然是個破產國家。

這就是軍事凱恩斯主義。
指政府放棄常規的財政刺激,轉而將國防訂單作為國家級工業政策和宏觀調控的核心發動機,依靠大規模軍費開支拉動就業、帶動技術突破並消化過剩產能。
實際上就是在創造影子債務,透支未來。
但不管是什麼債,終究是要還的。
米福券本質上依然是印鈔,只不過把賬面上的數字推遲了幾年。
等到了時間,由於表外票據到期無法用稅收兌付,被延後數年的債務壓力,在一瞬間立刻湧現,反而更加難以承受。
絕境之中,德國政府決定直接搶,把整個歐洲變成提款機,掠奪財富以支付賬單。
過去幾年製造的海量軍備,也終於有了銷路。
本就變質的財政刺激,徹底變成財政軍事化。
最終在瘋狂中,柏林變成了廢墟。
02
此時的美國,與30年代的德國,自然不可同日而語。
首先,美元是國際主要儲備貨幣,美債是全球金融體系最重要的基準安全資產。
路透社近期的報道明確指出,雖然投資者要求更高收益率補償財政和通脹風險,但美國國債需求依然具有韌性。
簡而言之,即使美國債務高達40萬億美元,市場依然沒有出現真正意義上的「買方罷工」。
因為美國政府依然能繼續借美元,把財政風險在全球市場中分攤。
30年代的德國就沒有這種特權。
其次,特朗普是個典型的商人,並非戰爭狂。
美國的體制和輿論壓力,也不可能允許他成為後者。
但有一點不得不承認,今天的美國和1930年代德國至少存在一個非常重要的相似點:都可以、也都希望通過軍工訂單迅速創造一個「政府兜底的超級需求」。

歸根結底,美國最重要的資產,是美元作為全球核心儲備資產的地位。
只要美元依然是全球最主要的儲備貨幣,美國可以用自己的貨幣向全世界孖展。
這也是美國財政問題之所以沒有發展成典型主權債危機的核心原因。
而截至今年3月,美元在全球外匯儲備中的佔比降至57.13%,相比世紀初下降約15%。
美元的特權地位,嚴重依賴其地緣影響力,如今明顯減弱了。

所以此時,美軍確實是美債最重要的資產抵押。
只要美軍掌握着全球核心海權、能源通道與安全庇護權,美債確實具備強制性的「次級徵收權」。
為了爭取時間,美國雖然不可能直接複製軍事凱恩斯主義,但很可能會越來越接近這一模式。
這不是猜測,而是正在發生的事。
03
早在今年5月1日,美國國防部就正式宣佈,與SpaceX、OpenAI、谷歌、英偉達、Reflection、微軟、亞馬遜AWS、甲骨文等8家科技巨頭達成深度戰略合作。
目標很明確:把美軍打造成一支「AI主導的作戰力量」。
根據美國《防務一號》披露的數據,五角大樓已把2027財年的兩個核心AI項目預算,從2.26億提高到了540億美元。
7月20日,白宮又簽署行政命令,要求美國軍方的關鍵材料和零部件儘可能來自美國本土或盟友,並明確提出要保護國防供應鏈免受「physical, cyber, and economic subversion」的影響。
其本質邏輯是:國家安全→軍工需求→國內製造→鋼鐵、鋁、半導體、稀土、船舶、能源、AI、機器人,全部得到政策扶持。
整個2027財年,美國國防預算要求約1.5萬億美元,其中大量資金用於艦船、飛機、無人機、導彈、衛星、AI、導彈防禦等採購與研發。
這個規模已經足以影響美國整個製造業資本開支周期。
其核心目的,首先是:用國家安全需求創造一個由政府擔保、期限很長、確定性極高的超級需求端。

其次是,增加國家實力溢價。
美元之所以能夠成為世界貨幣,歸根結底就是:美國金融體系+全球貿易體系+海上通道+軍事同盟+全球基地網絡+核威懾。
美軍的力量越強,美國本身在這套體系中的地緣政治槓桿就越強,進而反饋到美元資產需求。
用威懾力維護能夠讓美國繼續低成本孖展的國際體系。
同時,也能把美國的能源優勢切實變為財政優勢。
頁岩油革命以後,美國是全球最大的石油和天然氣生產國之一。
特朗普也一次又一次強調:能源獨立、LNG出口、關鍵礦產、能源基礎設施。
而要實現這些,最關鍵的並不在於增加產量,而是維持關鍵航運通道的穩定,才能更大程度參與全球能源秩序的定價。
其中實際上存在一個鏈條:軍力→維護全球能源和貿易秩序→美元體系穩定→全球對美元資產需求→美債需求→美國孖展成本下降。
簡而言之,就是將軍事力量轉化為全球金融體系的底層信用基礎設施之一。
美軍實際不需要發動任何戰爭,而是通過制裁、出口管制、投資限制、海運控制、軍事同盟、海外基地、威懾等等手段,讓美國政府維持關鍵產業的全球議價權。
我們可以將之看作是新的軍事凱恩斯主義,或者是「國家安全驅動型財政主義」。
但無論是新的還是舊的,其面臨的風險,可能是相似的。
04
綜上,特朗普所說的「美軍是最終手段」,並不是用軍隊直接解決債務問題。
而是用軍工體系,維持一個讓經濟繼續增長、繼續孖展、繼續發行美元資產的世界。
軍費能不能轉化為生產率?
軍工訂單能不能轉化為製造業復興?
軍事研發能不能轉化為民用科技?
盟友軍費能不能轉化為美國軍工出口?
能源優勢能不能轉化為美元優勢?
美元優勢能不能繼續轉化為美債需求?
如果答案都是能,那麼確實可以用這種方式把財政危機往後推很多年。
甚至可能重新獲得一輪類似冷戰時期的增長紅利。
但如果不能,事情就會變得更麻煩:
軍費增加→債務增加→利息增加→美債收益率增加→私人部門孖展成本增加→最終GDP增速下降。
最終有可能變成跟曾經德國一樣的結局:用債務給債務續命。
這是所有人都害怕的。(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