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靈「倒掛」快手,誰的定價錯了

藍鯨財經
昨天

文|唐辰同學 唐辰

可靈撐得起快手的AI故事麼?

8月19日港股盤後,快手交出2026年二季度財報:總營收355.4億元,按年微增1.4%;經調整淨利潤39.1億元,按年下滑30.3%。

整體來看,快手傳統主營業務全面承壓。比如廣告失速、直播降檔、電商不披露GMV、可靈也不提ARR(年度經常性收入)。

其為數不多的亮點是另外兩組數據:月活衝到7.973億,大幅高於市場此前7.4億的預期;可靈AI單季營收8.5億元,按年增速達240%。

這是快手在完成AI戰略轉向後的首份成績單。

7月2日晚,快手在港交所發布公告,正式敲定可靈AI的獨立分拆孖展方案。其將按150億美元投前估值,通過增資擴股,引入最高30億美元外部投資,投後估值約180億美元。

這相比4月份傳出,快手首次計劃剝離可靈AI時的200億美元估值目標,有所下調,也反映了市場對可靈AI期待值的變化。

但快手仍將其稱作全球視頻大模型公司的最大單筆孖展。

主業淪為「贈品」

在此之後,快手不惜以犧牲利潤為代價,全力押注AI。其中,本季度研發投入按年大漲 34.7%。

市場也由此完成一次對快手價值的重估。這也給其帶來一個尷尬的現實:可靈「倒掛」了快手。

目前,快手自身市值摺合僅200億美元出頭,若剔除可靈歸屬上市公司的權益,市場對快手剩下所有業務——年入1400多億、月活近8億、經調整淨利率11%的基本盤——給出的定價,只剩不到90億美元。

一個年入千億級的成熟平台,子業務估值碾壓母公司核心主業,也給程一笑提出兩個現實問題:是市場定價嚴重失真,還是可靈180億美元的估值暗藏泡沫?看似強勢崛起的可靈AI,究竟能不能撐得起快手全部的AI增長故事?

市場給出「倒掛」定價,實則是對快手傳統業務天花板的一次確認。

財報特別指出,包含線上營銷、電商及可靈AI在內的「核心商業收入」按年增速達7.4%,遠高於總收入增速,這意味着拖累總收入的是直播業務。

管理層將其歸結為主動優化供給、淨化生態。但真正的壓力還是來自行業:抖音在短視頻商業生態(直播打賞、電商帶貨)上持續深耕,並不斷蠶食下沉市場;視頻號依託微信優勢的社交關係鏈,強勢分流。

快手很難在這雙向擠壓之下,獲得更大的商業突破。

但正如虎嗅分析,值得肯定的是社區屬性的強化:雙關私信用戶按年增長超 15%,而社交關係鏈正在成為快手區別於純短視頻消費平台的差異化底座。

更尷尬的是用戶結構的質變。本季度快手月活將近8億,看似逆勢截流,但其平均DAU 達 4.12 億,按年僅微增 0.8%。

月活增速顯著高於日活,這說明新增用戶大多是被短劇、漫劇等泛娛樂內容吸引而來,這類用戶粘性尚可、停留時長可觀,但付費意願和消費能力遠低於傳統核心「老鐵」用戶,直接攤薄了平台整體商業價值。

直白來說,流量規模漲了,付費核心人群沒漲,平台陷入「留得住用戶、留不住價值」的困境。

此外,1.4%的低營收增速,也暴露出快手傳統業務的增長瓶頸。在資本市場的邏輯裏,失去成長想象空間的平台,只會被從「成長股」重分類為現金牛甚至菸蒂資產。

這也是為什麼快手手握年入1400億、淨利率11%的優質主業、近8億月活的龐大底盤,卻僅收穫不到4倍的年化PE估值。

當一家公司的核心業務失去增長想象力,市場就只會將其視作快手佈局AI賽道的附贈籌碼。所以,可靈「倒掛」本質還是,快手的傳統業務基本面,只配得上當前的定價。

程一笑面對的現實就是,在AI故事徹底跑通之前,千億營收的快手主業,終究只是承載可靈AI的「價值殼子」。

180億美元,買的是保險還是欠條?

既然主業撐不起估值,那估價180億美元的可靈,就必須是那個「對的定價」。

程一笑分拆可靈時,出資方里同時出現了騰訊阿里百度。這組投資搭配堪稱「亦敵亦友」,各自手裏都握有與快手、可靈AI存在直接競爭關係的AI業務。

它們營造出一種組建「反字節聯盟」的假象,實則也是試圖通過扶持可靈這個獨立第三方,等於用最小的成本,給賽道增加一個變量。

三家不用自己下場死磕,只要可靈能咬住第二的位置,就能給字節施加壓力,避免過早出現一家通喫的局面。

三家大廠也不會去和程一笑爭奪控制權,更不會把核心資源都All in 進來,它們還有自己的仗要打。投一筆錢,佔個坑,對誰都不虧。

各家的算盤打得很清楚:騰訊需要AI視頻技術補全視頻號的內容生產短板;阿里通過阿里雲輸出算力,並且聯動阿里AI能力;百度則要給文心大模型找視頻生成的落地場景。

三家大廠不是約好了一起下場,是各自算賬之後,恰好選了同一個標的:不求能打贏字節,但求不能讓字節贏得太輕鬆。

對快手來說,這筆錢很燙手,甚至可以說是一張必須在期限內兌現的欠條。因為,可靈AI獨立之後,最現實的挑戰便是套在身上的對賭協議。

根據公告內容,可靈AI需承擔未按期上市的退出條款壓力——若北京可靈未能在2031年10月30日前完成IPO,投資者有權要求其以原始價加8%單利年化回報進行回購。

8%的年化回購利率,在一級市場並不算低,等於給所有投資者託了底——贏了賺估值溢價,輸了拿固定收益,風險幾乎全部轉移到了可靈和快手這邊。

快手嚐到的甜頭可能還是在算力上。CFO金秉透露,獨立孖展後可靈將更多轉向租賃模式,集團不用再獨自扛算力開支。但這恰恰說明,快手正在把可靈從「親兒子」變成「控股公司」。

這也意味着,程一笑要帶領可靈AI打「對賭局」。牌桌上的籌碼和規則,已然不由快手完全掌控。

如果快手未來三五年不能完成對賭,可靈AI這根今天撐起快手市值的柱子,明天就會變成壓垮母公司的債務。

誰的定價錯了?

面對緊繃的對賭倒計時,快手的破局底氣,或來自AI短劇賽道,這也是目前可靈AI唯一跑通的商業化樣板間。

AI技術徹底拉低了內容創作門檻,將生產成本打到行業地板價,重構了快手的內容生態。2026年平台漫劇儲備預計飆升至50萬部,真人短劇+AI短劇的整體供給量,較年初暴漲5倍以上。

在IAA廣告變現模式下,海量量產的短劇、漫劇,不再只是娛樂內容,更是源源不斷的標準化廣告庫存。AI驅動的內容供給爆發,成為快手月活逆勢走高的核心動力,完美承接了傳統業務退坡後的流量缺口。

但高速增長的背後,產能過剩、質量內卷的隱患愈發凸顯。

程一笑早已公開承認,行業已告別規模擴張期,進入質量升級瓶頸。

當下快手短劇賽道,正在復刻網文行業的發展老路:依靠海量內容快速搶佔市場,隨即陷入劣幣驅逐良幣的低端內卷,最終被迫走向精品化轉型。

AI能快速撐起流量規模,卻暫時撐不起內容質量和用戶價值的同步升級,流量虛高、價值偏低的問題依舊存在。

相關機構已經把賬算到了2030年。中信證券曾預測,可靈2030年營收逼近400億元,付費率做到20%,複合增速104%。

但這組數據,全部建立在極限理想假設之上:20%的付費率對標Netflix高端訂閱體系,與AI工具用戶「薅羊毛即流失」的行業常態相悖;翻倍增速的前提,是Sora、即夢等一衆競品原地踏步。

在迭代極快的AI賽道,沒有永遠的優勢,機構畫出的增長餅,無法抵消對賭協議的現實壓力。

那麼,可靈撐得起快手的AI故事麼?

這個問題的答案,程一笑或許更想知道。

當下的快手,正走在極致平衡的鋼絲之上。程一笑選擇兩頭押注:一邊死守近8億月活的用戶基本盤,防止傳統業務塌陷;一邊全力押注AI新賽道,避免新引擎增速滯後、無法承接估值。

他的底牌是,可靈AI為核心的新業務,能否快速填上傳統業務的坑。

但可以確定的是,當可靈的估值真的長到母公司裝不下時,程一笑面對的現實也更加尖銳:在這張由資本、巨頭和對賭協議共同編織的牌桌上,快手還留得住主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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