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構的自我》，陳嫣冉，3D打印

她用3D打印技術創作；她不介意成為「流量明星」和「網紅」；她希望服務大衆市場賺錢；藝術對她的終極意義是陪伴。

文 | FT中文網專欄作家薛莉

很難想象，這是一個21歲藝術家今年下半年的日程：

8月：參展新加坡的潮流玩具展（POP TOY SHOW）；9月：參展弗里茲首爾藝術博覽會（Frieze Seoul）；10月：參展曼谷雙年展，此外，還有個展在籌備中。

很難定義，她的身份和頭銜：

她畫畫、創作雕塑；她是泡泡瑪特簽約藝術家；她作為上海國際電影節官方合作新星藝術家走上紅毯；她與Gucci合作展覽；擔任文具品牌Leuchtturm1917全球代言人，合作產品；出鏡Givenchy、CASETiFY等品牌的商業宣傳；她為時尚雜誌拍攝時裝大片；她出演愛奇藝真人秀《以時尚之名》……

她是出生於2005年的陳嫣冉。從2023年起，這個北京女孩以難以想象的爆發力和能量在以創作為原點的多個領域嶄露頭角。她的經歷，讓很多概念受到衝擊，同時也帶來很多質疑：她是網紅還是藝術家？她的作品是藝術品還是潮玩？她這幾年的「爆紅」是因為趕上了潮流的風口，還是時代變化的必然趨勢？

陳嫣冉和她創作的雕塑作品《夢魘機器人Nightmare Robot》

不一樣的發展路徑

和大多數從美術學院接受高等教育、最終走上創作道路的全職藝術家不同，陳嫣冉走的是另一條路。她本來打算去日本讀大學，但在日本讀語言學校的過程中，「確定日本的學習環境不適合我」，於是開始申請美國的大學。

2023年，她接到美國羅德島設計學院（Rhode Island School of Design）Fine Art專業的秋季入學通知。但因為要籌備迫在眉睫的展覽，因此向學校申請了「Gap Year」（間隔年），先專注當前的藝術實踐。然後就是各種機會撲面而來，馬不停蹄地創作和參展。

《幻想塑料袋Fantasy Plastic Bag》，陳嫣冉，3D打印

陳嫣冉從小就喜歡畫畫，看動漫，崇拜宮奇駿，今敏等動漫大師。此外，也喜歡歐美的動漫，比如：捷克的《鼴鼠的故事》、芬蘭的《姆明一家》、美國的《史努比》等等。她說：「我喜歡那種寧靜風格的動畫，有種純粹、治癒的感覺。我的作品中，人物通常也在寂靜的氛圍中。一些以動物為中心的動畫，而不是以人類為中心的作品，給我帶來很多啓發。」她的作品的視覺風格帶有賽博朋克的機械美學，很有未來感和科技感，但又經常有生物活躍在其中。

她很早就在instagram上分享作品。22年開始在抖音、小紅書等社交媒體上分享，目前抖音有21萬粉絲，小紅書20萬粉絲。2023年11月，她接到抖音藝術邀約，參展上海Art021展會。她的雕塑作品《虛構的自我》在展位中格外出跳，併成功售出。

《虛構的自我》在2023上海Art021藝博會的抖音藝術展位

陳嫣冉的繪畫作品是用繪畫軟件創作的；雕塑作品都是3D打印的。對於這種創作方式，她說：「用3D打印去創作，有時會被認為是一種工業化的東西。但對我來說，我想讓構思與概念被快速看到，3D打印不僅效率快，還能高精度地還原細節，這是其它手工藝和材質無法達到的。」

不一樣的經營思路

「我現在的工作主要有三個領域。」陳嫣冉說，「一是雕塑，這是創作主線。二是繪畫，包含數字藝術製作的版畫、油畫等。三是個人IP，包括和泡泡瑪特合作的‘KeyA’系列等。」

2025年，陳嫣冉接到泡泡瑪特邀約創作「KeyA」系列盲盒玩具。KeyA的形象與陳嫣冉本人高度相似，創作風格和她的雕塑作品有共同的內核，被定義為永遠在「生成自我」的女孩。這款產品在2026年面世後，引起較大範圍的爭議。用戶對KeyA與創作者本人形象高度相似的創作風格等有爭議，開始討論陳嫣冉的家庭與教育背景，甚至擴大到人格攻擊。

陳嫣冉與泡泡瑪特合作的「KeyA」系列

對於這些反饋，陳嫣冉說：「我的創作都是以我自己為最核心的出發點。之前我的繪畫和雕塑面向的是藝術收藏領域，個人色彩濃厚，很小衆。而KeyA作為個人IP作品是面對大衆市場，這對於我也是陌生的領域。」她說，「泡泡瑪特的用戶需要我從設計師的角度讓作品有更多的實用性，服務於大衆。這是我和泡泡瑪特合作後新的認知。」結合用戶的反饋，KeyA將會推出二代升級版作品。

和絕大多數藝術家不同，陳嫣冉的小紅書同名賬號介紹為：藝術家、模特、IP創作者。她作為藝術家身份出席上海國際電影節、拍時尚雜誌大片、還出演了愛奇藝真人秀《以時尚之名》等，被質疑走「網紅」和「流量明星」路線。

我問她，你在意被稱為「流量明星」或「網紅」嗎？

「不在意啊。」她說：「流量明星和網紅的生活很豐富啊。草間彌生早期也是流量明星啊。」

「繪畫、潮流、時尚，都是現階段我想嘗試的。我想跨越更多的領域去探索我更多的可能性。但是，我的初心不會變，我希望能像我小時候崇拜的大師宮奇駿，今敏那樣，構建出有完整審美體系的世界，包括影視動畫作品。而所有這些不同的領域，都是我的創作媒介。」

然而流量來去無常，你擔心流量將來會消失嗎？

陳嫣冉說：「走一步，看一步。我不會去關心十年後的事。按照當下可行的方法，我喫到了現在的紅利，就繼續這麼走下去。如果到了下一個時代，我就繼續在下一個時代尋找規則。」

不一樣的藝術家定義

在陳嫣冉看來，大衆對藝術家有刻板印象：比如，藝術家出頭露面是不專業的；藝術家不應該站在作品前面，等等。她說：「藝術家對我個人來說，就是一個傳播者，是向大衆傳播藝術的一個途徑和載體。藝術工作者並不需要一個‘家’字，來代表很高的門檻。英文的‘artist’表達更準確，就是一個創作者，與寫作者，表演工作者一樣，是一種職業。」她說：「我希望自己既能夠創作面向小衆藏家的雕塑，也能服務好大衆，做好一個產品，能賺錢，能養活工作室。」

陳嫣冉作品KeyA巨型雕塑在上海張園呈現

自2023年參展上海Art021展會後，陳嫣冉彷彿進入了一個快車道，展覽機會接踵而來。今年9月她將參展首爾的Frieze藝博會；10月參展曼谷雙年展，她的大型雕塑將在東南亞首次亮相。而她也正在用充沛的精力與爆發力，用不停的創作接住這些機會。之前的積累也讓創作有了底氣：「我之前積累的草稿有成百上千張，成熟的作品有四十多幅。」她說。

「現在每個行業都在改變，不止是藝術，音樂、表演行業都在改變，都要慢慢去適應。對我來說，藝術不是很嚴肅的事情，更像是玩，是自由表達的一種方式。」陳嫣冉說，「很多事情都會分離，就算今後我沒有工作室了，我還是可以創作，這是我自己完全可以主導的事。藝術給我的終極意義就是陪伴，它給我安全感。」

本文圖片由被採訪者提供

本文僅代表作者本人觀點

編輯郵箱：zhen.zhu@ftchinese.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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