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企的算力陽謀
出品|虎嗅汽車組
作者|楊傑
題圖|AI合成
7月27日,國產存儲芯片龍頭長鑫科技正式登陸科創板。開盤報49.5元/股,較8.66元發行價暴漲471.59%,總市值一舉達到3.31萬億元。
給不熟悉3.31萬億概念的同學簡單科普一下,這約等於兩個貴州茅台,並超過了長期霸榜的工商銀行。基於此,長鑫科技一躍成為新的A股「市值一哥」。
數據來源:長鑫科技招股說明書
可以說,成立僅十年的長鑫科技,繼去年第四季度實現扭虧為盈之後,在資本市場完成了一次教科書級別的亮相。而在它身後,站着一長串中國科技產業的名字:TCL、傳音控股、快手、阿里雲、中興通訊、瀾起科技、中微公司……從上游設備到下游終端,幾乎集齊了中國科技產業的核心力量。
其中有三個涉足汽車製造的企業格外值得注意,那就是小米、蔚來和奇瑞各掏1.58億元,各獲配約1824萬股,鎖定期18個月。而要了解這三家車企為何能夠率先牽手長鑫科技,首先便要了解長鑫科技到底何許人也。
作為中國少數實現DRAM規模化量產的IDM企業,長鑫科技全球DRAM市場排名第四。在對戰略配售投資者的選取標準層面,長鑫科技寫得很清楚:能夠增強發行人產業鏈協同能力,保障關鍵資源供給。
換句話說,能上這張名單的,不是有錢就行,你得是長鑫眼中「有用的人」。
蔚來和奇瑞,是這張名單裏兩家以整車製造為主業的車企。而小米的身份比它們更特殊,因為它既是長鑫的老客戶,又是新玩家。
為什麼是蔚來和奇瑞?
答案的第一層,寫在合肥的地圖上。
長鑫科技總部位於安徽合肥,而參與戰略配售的兩家車企主體分別是蔚來動力科技(合肥)有限公司和奇瑞智能汽車科技(合肥)有限公司。
對此,蔚來李斌曾在多個場合反覆提及一個細節:「長鑫存儲的工廠離我們非常近,走路就能到,都在經開區的北區。」
這意味着,從蔚來合肥工廠駕車到長鑫的晶圓廠,也就十分鐘。如果兩家企業聯合技術攻關,可以做到「九點發現問題、十點人到現場解決」。
圖源:長鑫科技官網
衆所周知,車規級芯片存在適配驗證周期長、成本高的天然難題,地理上的「貼臉」讓溝通成本和驗證效率產生了質的差異。這背後,幾百米的物理距離功不可沒。
近水樓台先得月的蔚來,自然而然率先成為長鑫科技的夥伴之一。李斌也在多個場合提到,長鑫存儲的LPDDR5X芯片已在蔚來車型上完成上車驗證,並明確雙方合作是應對成本壓力、穩定供應鏈的重要舉措。車企算力戰,為何卡在內存?
答案的第二層,藏在安徽的產業野心裏。
安徽省近年來將「芯屏器合」(芯片、顯示屏、裝備製造、新能源汽車)作為核心產業戰略。蔚來、奇瑞、江汽集團等整車企業與長鑫科技、龍迅半導體等本土芯片企業,構成了一個罕見的「省內整車企業+本土芯片企業」的產業閉環。就在長鑫科技上市前夕,安徽省與合肥市多家國資平台還領投了端側AI推理芯片企業聆思科技近5億元B輪孖展。
蔚來和奇瑞的入局,本質上是在響應一場從「省裏到市裏」的系統性產業佈局——把汽車和芯片兩個萬億級產業,縫合在同一張供應鏈網絡上。
答案的第三層,是車企各自的戰略卡位。
可以毫不誇張地說,這次牽手長鑫科技,車企花錢買的不是股票,是優先供應權,是供應鏈安全,是在DRAM緊缺時的一張「插隊券」。
縱觀當下車企佈局,自研算力芯片已成規模,但多數企業卻繞不開存儲這道坎。
具體來看,蔚來有「神璣」,小鵬有圖靈,理想有馬赫M100……算力芯片可以自研,但存儲芯片依然是外採。
而全球DRAM市場高度集中,三星、SK海力士和美光三家便佔據超過95%的份額。
作為唯一的國產規模化供應商,一旦DRAM再次出現供應緊張,誰和長鑫綁得緊,誰就能優先拿到貨。這是產業規律,無關情懷。
加之車規級芯片認證周期長、驗證成本高、對極端環境下的穩定性要求極高,一旦量產,更換供應商代價極大。
蔚來李斌接受媒體採訪;圖源:企業官方
通過戰略入股,蔚來與奇瑞能夠深度綁定長鑫科技研發車規級芯片的技術能力,提前鎖定產能供應,從源頭降低未來供應鏈的不確定風險。
在此前的採訪中,李斌曾多次直言,內存漲價是2026年「最大的成本壓力」。就蔚來與長鑫的合作,虎嗅也聯繫蔚來相關傳播負責人,對方表示,因該動作涉及長鑫IPO相關信息,故蔚來方面不方便做出回應。但就企業發展的佈局,以及過往領導表態不難看出,蔚來與長鑫的合作,無疑將進一步提升蔚來的供應鏈穩定性,從而有效避免日後造車遭遇「卡脖子」窘境。
奇瑞雖未像蔚來那樣明確披露合作細節,但角色類似,其將作為下游應用端企業參與戰略配售,目的同樣是「卡位」下一代智能汽車的計算芯片供應。
與蔚來和奇瑞不同,在手機時代,小米就是長鑫科技的核心客戶之一。其多款旗艦機型早已搭載長鑫的LPDDR系列內存產品。這次參與戰配,被視為小米從供應鏈合作升級為資本綁定的新動作。
聚焦當下,小米汽車量產交付後,對車規級DRAM的需求正在快速膨脹。加之澎程系列增程SUV即將在7月30日發布,可以預想到雷軍在智能座艙、自動駕駛上對存儲芯片的依賴,並不亞於任何一家新勢力。
對小米而言,1.58億的投資邏輯和蔚來、奇瑞並無本質區別,鎖定的同樣是車規級存儲芯片的優先供應權。唯一的不同是,小米的採購體量更大(手機+汽車),在長鑫的客戶優先級排序中可能更具分量。
三家涉及整車製造的企業,各出1.58億,拿到的牌面完全一樣。這恰恰說明:在算力主權時代,沒有誰比誰更特殊,只有誰先上桌。
狂歡之下的風險
當然,這筆投資並非沒有風險。
如果只看財務賬,這是一筆劃算的買賣。以發行價8.66元計算,1.58億元獲配約1824萬股。上市首日收盤價約48元,三家車企各自賬面浮盈均超過7億元。
但3.31萬億的市值,對應的是市場對長鑫科技未來增長的極致預期。DRAM是典型的強周期行業。上一輪周期低谷中,長鑫科技的表現其實並不是很亮眼,如果出現產業波動,其能否保持走高表現值得持續聚焦。
長鑫股票走勢數據;截止發稿前
更深層的問題是:戰略配售帶來的「優先供應權」,在實際操作中到底有多大效力?
當長鑫科技的產能真正緊張時,它會優先保障一家年銷量幾十萬輛的車企,還是優先保障年出貨數億部的手機廠商?更關鍵的是,長鑫的車規級產品能否如期大規模量產上車,仍然需要更長時間驗證。
總體而言,在智能汽車的定義從「四個輪子加一個沙發」變成「四個輪子加一台超級計算機」的進程中,誰掌握了核心計算部件的供應,誰就掌握了競爭的主動權。蔚來、奇瑞和小米各掏1.58億,押注的只是算力主權時代的入場券而已,真正屬於車企鎖定核心算力供應的競賽,才啱啱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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