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作者Antony Currie為路透熱點透視專欄作家。以下內容僅代表其個人觀點

路透墨爾本7月28日 - 負責運營全球兩大上市礦業公司的新掌門人，正面對世紀之交以來礦業領域最重大的一場變革，即中國政府正尋求進一步加強對鋼鐵行業及其關鍵原料鐵礦石的影響力。

這對本月啱啱出任必和必拓BHP.AX首席執行官的Brandon Craig，以及即將迎來執掌力拓RIO.AX一周年的Simon Trott而言，都是一項挑戰。這也讓澳洲面臨考驗。澳洲每年出口約9億噸鐵礦石，其中約70%銷往中國。作為澳洲最大的出口商品，鐵礦石在2025年的出口價值達到1,210億澳元（850億美元）。

圖：中國經濟增長帶動澳洲鐵礦石繁榮

中國政府展示影響力最明顯的跡象，體現在當前與鐵礦石供應商進行的新一輪合同談判中。中國礦產資源集團在談判中採取了一些強硬措施，例如實際上限制採購必和必拓以及規模較小的競爭對手FortescueFMG.AX的部分產品。此舉旨在推動礦商採用人民幣結算，並以中國市場價格作為定價基準，而不是通常價格更高的國際基準。

圖：澳洲鐵礦石產量和儲量均居世界首位

北京對供應商與買方之間利潤水平的巨大差距感到不滿：必和必拓鐵礦石業務的負債與未計利息、稅項、折舊及攤銷之利潤率高達62%，力拓和Fortescue的這一指標也均略高於50%；相比之下，中國大多數鋼鐵企業盈利艱難，儘管國內產能過剩也是其中的重要原因。迄今為止，這場博弈對礦業公司的業績影響仍不明顯，但由於相關合同期限通常只有一年左右，這意味着每次續簽談判時，礦商都可能面臨更大的壓力。

除價格挑戰外，中國還在推動鋼鐵行業綠色轉型。目前，包括中國在內的許多國家仍主要依賴燃煤高爐鍊鋼，使鋼鐵業成為全球重要的排放源之一，約佔全球溫室氣體排放總量的9%。利用可再生能源生產氫氣的綠氫曾被寄予厚望，被視為鋼鐵行業脫碳的關鍵解決方案。但由於成本居高不下以及運輸等基礎設施瓶頸，多數西方企業和政府已紛紛擱置或下調相關發展目標。

然而，中國今年3月發布最新的十五五規劃將綠色氫能列為前沿產業，這幾乎確保了該領域將獲得更多資本投入；據Rystad數據顯示，去年該領域的投資額達到37億美元，是美國投資額的兩倍。 北京還通過其他措施予以支持，例如將鋼鐵生產納入國家碳排放交易體系，這意味着依賴煤炭的鋼鐵企業將不得不為污染付費，這可能會促使它們削減產量。

如果中國的綠色鋼鐵計劃取得成功，將對必和必拓、力拓和Fortescue產生重大影響。

圖：鐵礦石是澳洲最大的出口商品

這些公司的鐵礦石需求和價格都將下跌。澳洲佔全球鐵礦石貿易市場約52%，主導地位使其不可能被完全取代。但目前的綠色鍊鋼工藝要求鐵礦石品位至少達到67%。澳大利亞鐵礦石品位最高也僅約62%，而且還在下降。巴西鐵礦石以及位於幾內亞、部分由力拓參與開發的西芒杜（Simandou）鐵礦項目所產礦石更符合綠色鍊鋼需求，不過其供應規模尚不足以滿足市場需要。

低品位鐵礦石並非無法利用。例如，必和必拓和力拓正與BlueScope SteelBSL.AX、三井鐵礦開發公司以及Woodside Energy WDS.AX合作推進名為NeoSmelt的試點項目。該項目有望以低排放方式將鐵礦石冶煉成鐵，而這是鋼鐵生產中的關鍵步驟。但真正的癥結仍在於如何實現商業化運營，即如何在控制排放的同時確保項目具備經濟可行性。

從理論上講，澳洲擁有生產「綠色鐵」的理想條件，而非僅僅出口原礦——因為該國將礦產、運輸物流及可再生能源資源集中於同一區域；相比之下，中國的綠色能源供應與冶煉廠及鋼廠相距甚遠。經合組織（OECD）最近的一份報告指出，若大規模生產「綠色鐵」，該行業的出口價值有望提升至2500億至近4000億澳元之間。 不過，北京可能不願放棄對鋼鐵產業鏈大部分環節的控制權。

中國可能還有另一招：回收廢鋼。根據採用廢鋼鍊鋼的電弧爐產量計算，目前廢鋼回收鍊鋼僅佔中國每年約10億噸鋼鐵產量的十分之一左右；而在美國，這一比例高達70%。中國可能正處於廢鋼回收快速增長的前夜。中國大規模建設熱潮始於逾25年以前，而鋼材的平均使用壽命大致也在25年左右，因此理論上未來應有充足且持續的廢鋼供應來源，儘管近期廢鋼市場發展較為停滯。

假設中國將廢鋼回收鍊鋼佔比從目前約10%提高至50%，那麼原生鋼（virgin steel）的產量將減少約4億噸。按照每生產1噸原生鋼大約需要1.6噸鐵礦石計算，中國每年的鐵礦石需求可能減少約6.4億噸。即便是印度等鐵礦石需求增長較快的國家，也難以填補如此巨大的需求缺口。

必和必拓、力拓和Fortescue確實有其他選擇。其一是加快脫碳進程，從而提升自身在最大客戶眼中的價值；其二是加強合作，無論是像NeoSmelt項目那樣彼此合作，還是與中國鋼鐵企業合作。

當然中國也必須謹慎行事。儘管中國希望提高資源自主可控能力，但中國領導層也清楚，低廉的生產成本是國際競爭力的重要支撐，而澳洲鐵礦石仍然是成本最低的供應來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