徹底失去靈犀互娛,虎鯨文娛豪賭AI、全面換將,老帥樊路遠只剩最後一舞

聞道商業
07/27

01

全面換帥,技術突圍

2026年3月5日,樊路遠導演了一場重大組織架構變革:杜顏龍出任虎鯨文娛首任CTO;吳倩被任命為優酷總裁,二者直接向自己彙報。

落地集團AI 戰略,統籌優酷、大麥、幀享數字影視基礎設施建設,打通線上長視頻平台技術+線下影視生產技術......大權在握的杜顏龍,「技術」味十足。而作為「技改」的重中之重,愈發獨立的優酷也更便於技術突圍。

上述組織架構調整,只是虎鯨文娛近期技術演進的一個縮影。自2025年5月阿里大文娛更名至今,虎鯨文娛的「內容+科技」戰略便在不斷提速。

2025年下半年,虎鯨文娛的重點是夯實影視工業化硬件底座。

比如8月啓動的崑山數字夢工場——9000㎡旗艦虛擬拍攝棚,在降低實拍成本之餘,也將拍攝周期大幅提升。一個月後的雲棲大會,虎鯨文娛又對外披露了自研的AI影視大模型技術棧。

進入2026年,轟動圈內的豹款影視製作車,讓虛擬拍攝落地節奏進一步提速。不止如此,一手支撐優酷自制,一手對外承接劇組服務的豹款影視製作車,硬是將影視製作成本中心轉化成了業務創收單元。

接着,虎鯨文娛發起HorsePower AI影像大賽、酷劇場項目,將技術支撐精品劇集工業化生產理念不斷落地.......

虎鯨文娛的技術闖關,當然不是一蹴而就。

早在2023年,樊路遠便提出了「技術+藝術」突圍路線。不久後,阿里巴巴掌舵人吳泳銘對彼六大板塊之一的大文娛,做了更細緻的技術拾級路徑。

在彼時吳泳銘構想中,阿里大文娛未來3年的核心戰略是:擁抱AI科技,實現影視製作標準化、流程化、數智化;不斷提高優酷自制比重,打造差異化內容。

火爆一時的妙鴨相機,便是那個時期阿里大文娛最具代表性的成果。它不僅向外界展示了AI底層技術,更重塑了人們對大文娛的認知邊界。

圈子有一種說法,說從那一刻起,外界對阿里大文娛的認知標籤從「遊戲心態」變成了「技術狂徒」。

畢竟2016年4月,當阿里巴巴耗資48億美元將優酷收入囊中、組建超級娛樂帝國時,馬雲向媒體釋放的信息是:「收購優酷,短期不是盯着它賺多少錢。佈局數字娛樂,是阿里面向快樂賽道的長期佈局。」

不少媒體人甚至將馬雲的表述不客氣的歸納為:買優酷不為賺錢,是為了「玩」。

這種表述多少有些不嚴肅。雖然,彼時馬雲長袖亂舞、瘋狂打造阿里「娛樂版圖」,但其背後意圖或可用阿里前董事長人張勇來概括:不做娛樂的阿里,只是一家電商平台,優酷讓阿里有了更大的可能性。

這顯然不是一句空話。拿下優酷的阿里大文娛,一度謂傲視群雄。在視頻網站初興的草莽年代,優酷不僅是中國第一家上市視頻平台,還是國內視頻網站的行業第一。

除優酷之外,鼎盛時阿里大文娛涵蓋UC瀏覽器、阿里影業、阿里音樂、阿里體育、阿里遊戲、阿里文學、阿里數字娛樂等一衆業態,一度讓行業對手望洋興嘆。

所有這一切,都賦予了阿里巴巴更宏大的商業敘事與想象空間。

02

優酷掉隊,樊路遠改造未竟全功

但很多人沒想到,張勇口中的「可能性」,讓阿里巴巴集團與大文娛一度深陷泥潭。

併購優酷後,阿里巴巴的掌舵者們迫不及待的將阿里基因根植到大文娛身上:暨用阿里精神全面重塑大文娛。

此後10年,阿里大文娛迎來了三位繼任者。他們以各自方式,對大文娛進行了修正、改造。

2016年中,阿里大文娛迎來首任掌舵者俞永福

優酷是俞永福關注的重中之重。一方面,他先是將音樂、遊戲以及UGC內容從優酷中剝離出來,這就讓其變得跟愛奇藝十分相似。但不幸的是,俞永福對版權、內容的投入十分有限,這不僅讓優酷丟掉了差異化優勢,又在與競品內容對位中處於下風。

另一方面,俞永福又大刀闊斧的推動組織架構調整與互聯網文化培植,以期從源頭上改造優酷基因。但這些急於求成、自廢武功式改造舉措,一度讓優酷陷入了迷茫。

2017年底,阿里大文娛終於迎來更懂內容的楊偉東。風靡全網的《白夜追兇》便是楊偉東的代表作,但很快其人因經濟問題卻職,讓優酷重拾內容之路中道崩蹴。

接連人事震盪,讓優酷元氣大傷。2018年底,阿里大文娛終於迎來了新掌門樊路遠。

對於樊路遠的空降,各方是比較認可的。一來,這位早年帶領支付寶攻城略地的將才,阿里足夠看重;二者,讓阿里影業大放異彩的樊路遠,具備改造優酷的底氣。

相比俞永福,樊路遠更懂內容;在彼時票房10億的15部影片中,樊路遠掌舵的阿里影業投出了8部。較之楊偉東,樊路遠則更具阿里基因與組織掌控力。大文娛幾乎找到了最完美的話事人,阿里大文娛騰飛在望。

但現實並不盡如人意。

比如,為改變楊偉東治下優酷「懶散」狀態,樊路遠開始狠抓考勤,要求員工9點上班。但這種互聯網式高壓的規範化改造,與文學創造需要的自由靈感創作天然衝突。

而諸如將原優酷自制團隊轉入阿里影業;再將阿里媽媽內容營銷近200人團隊調入優酷強化掌控等換血策略,則讓短期治理更加困難。

在更高層面,伴隨優酷戰略止血、由粗放燒錢轉向經營ROI優先原則,優酷開始減少版權投入,這讓其在與愛奇藝、騰訊的的對位中更不佔優勢。

巔峯期的阿里大文娛

第三方統計顯示,2020年6月愛奇藝、騰訊視頻以及優酷月活分別穩定在約5.1億、5.0億以及2.6億。昔日的三國殺,演化成了雙強爭霸。

市場份額下滑,讓阿里大文娛持續大幅虧損,更加觸目驚心。

2020至2022財年(2019年4月至2022年3月),阿里大文娛經營虧損依次154億、103億以及70億元。

很難言,三大掌舵人對大文娛改造孰優孰劣。俞永福的急躁與水土不服、楊偉東內容至上的曇花一現以及樊路遠的斷臂求生,讓優酷漸趨平庸與落寞。

03

不可承受之重,樊路遠失去靈犀互娛

但任誰也必須承認,樊路遠掌舵的大文娛韌性十足。

業務版圖持續收縮、組織架構優化精簡、版權從外購轉向自制以及影視工業化技術降本,逐漸讓優酷熬過了虧損寒冬。

2022財年之後,阿里大文娛年度虧損逐漸控制在20億之下。到了2025年第一季度,大文娛首次實現經調整EBITA盈利3600萬元。

2026年3月,樊路遠放言,「過去一年,虎鯨文娛集團已經實現連續三個季度盈利」。

實際上,伴隨近年大文娛持續減虧、成功盈利,內外關注的焦點也逐漸跳出了財報範疇。

樊路遠的施政重點轉向技術變革、業務整合,以期重拾增長。技術變革的落地實踐,我們在文首提及較多;業務整合的重點,則跳不開靈犀互娛。

如行業所知,靈犀互娛曾借《三國志·戰略版》一戰成名。2020年後,靈犀互娛從阿里大文娛中獨立出來,並後者平級。

但在2023-2024阿里「由分到合」的組織建設大潮下,靈犀互娛(2024年初)劃歸到樊路遠分管。接手靈犀互娛後,樊路遠忙不迭的推動文化融合與組織建設。

2024年3月,靈犀互娛創始元老、前CEO詹鍾暉卸任。在樊路遠支持下,更加年輕的周炳樞(餅叔)上位。到了12月,樊路遠全面接管,靈犀互娛正式成為阿里大文娛的一部分。

從獨立到分管再到全面接管,期間靈犀互娛歷經較大人事變動,內部本就不甚平靜。恰恰此時,樊路遠開啓了「無腦」批判。

2024年12月6日,在靈犀互娛5年內部會上,樊路遠將靈犀互娛團隊批判的「體無完膚」。他現場言辭激烈的訓斥看手機的員工,稱「決定你們命運的人都在這裏」。

樊路遠的怒火,集中在兩個方面。一是靈犀互娛業績不行,「喫老本」「搞獨立王國」,喪失市場競爭力。二是靈犀互娛團隊價值觀淡漠,「沒有流淌阿里的血液」,「沒有阿里的使命與理想」,並在「前管理層帶領下走火入魔」。

進一步聚焦一點,樊路遠的批判濃縮為,「靈犀互娛沒有阿里精神。」

接着,樊路遠又將《三戰》成功之道三等分:1/3是製作人周炳樞,1/3歸阿里大文娛,剩餘1/3歸於好友郭德綱、高曉松的宣傳。這等於是將靈犀互娛團隊功績全部抹滅。

一番痛斥後,樊路遠口號拉滿:未來8年,靈犀互娛要做到全國第三;10至12年超越網易,做到全國第二。未來15至18年,阿里大文娛則要做到全國第一.......

但很快,形勢出現反轉。1天后,樊路遠公開認錯,「本意是活躍氣氛,但沒有把握住尺度,傷害了員工感情」,並自罰三個月工資作為靈犀互娛的團建基金。

心有隔閡的靈犀員工,大概率不會領情,遑論用這筆錢團建。一年後,靈犀互娛從樊路遠「地盤」上剝離出來,劃歸到阿里CFO直管,再次成為與虎鯨文娛並列的子板塊。

而不久前,阿里巴巴計劃整體出售靈犀互娛的消息,在資本市場不脛而走。儘管阿里各方尚未對此事作出正式回應,但市場對此抱有較大的可信度。這也意味着,虎鯨文娛或將徹底失去靈犀互娛。

在被收購9年間,靈犀互娛至少經歷7次組織調整,主要在大文娛、獨立事業群之間反覆搖擺。2024年之後,靈犀互娛短暫迴歸迴歸大文娛懷抱。

對樊路遠而言,這本是一次難得的整合業務生態、重拾大文娛版圖的輝煌時刻。

根據第三方數據測算,2025年靈犀互娛收入約為30億至40億元,淨利潤穩定在15億至20億元區間。

若阿里大文娛彼時真正將靈犀互娛吸收消化,對自身財務業績將有很大提升;尤其在技術戰略集中投入期,這部分現金流將給整個大文娛板塊以巨大支撐。

更重要的,靈犀互娛的遊戲生態將對長視頻、影視票務業務以有效的豐富與補充,形成「影視+遊戲」IP的充分聯動。

樊路遠的憤怒或許不是一場無名火,靈犀互娛自有值得批判之處。但他的口無遮攔,也確實加速了靈犀互娛的「叛離」,並因此喪失了讓大文娛版圖繼續重構、升級的可能性。就此而言,這是個不小、甚至是重大損失。

這也間或宣告,樊路遠對靈犀互娛的阿里式文化改造再一次失效。

04

虎鯨煥新阿里老帥的最後一舞

從執掌優酷艱難扭虧,到怒噴靈犀互娛痛失好局,樊路遠執掌大文娛8年可謂褒貶不一。

但不可否認,樊路遠至少從幾個緯度重塑了大文娛。

首先是最基本的扭虧為盈。儘管這個結果是以大文娛戰略止血、整體收縮為代價,但它確實摘掉了阿里最「拖後腿」的帽子。畢竟,在自負盈虧時代,先活下來纔是王道

其次是真正確立了AI技術進化之路。無論是最早的「技術+藝術」提法,還是近年Ai技術戰略的持續落地,樊落遠功不可沒。

最後是倒逼虎鯨文娛進一步走向獨立。阿里大文娛更名虎鯨文娛,阿里影業更名大麥影業,本質都是在去阿里化。加之業績扭虧為盈,虎鯨文娛再也不是全靠阿里輸血的拖油瓶了。

當然,虎鯨獨立既意味着阿里巴巴集團之於其助力不斷下降,同時也映射虎鯨文娛之於阿里巴巴的地位在迅速下滑。

從阿里巴巴最早的四大板塊之一,到「1+6+n」中的六大板塊之一,再到與菜鳥、盒馬、釘釘、靈犀互娛並列為阿里巴巴財報中的「其他分部」,虎鯨文娛泯然衆人矣。

名聲與地位還是其次,虎鯨文娛核心難題是重拾增長。

2026年財報,阿里巴巴其他分部(涵蓋菜鳥、虎鯨文娛、盒馬、釘釘、靈犀互娛、阿里將康等)營收2543億元,按年下降25%,主要由處置高鑫零售非核心業務所致。

單看第四季度,阿里巴巴其他分部收入673億元,較去年同期下降25%。其主要原因系處置高鑫零售、銀泰業務以及菜鳥收入下滑所致。注意,這裏提到部分收入被盒馬以及阿里健康收入增長抵消,但沒有提虎鯨文娛。

這也意味着,儘管扭虧,但虎鯨文娛增長乏力,尤其是優酷分部。

按照2025財年虎鯨文娛整體營收約223億元,大麥佔比3成計,優酷全年營收約150億左右。這大概只有同期愛奇藝(273億元)的5成多。

考慮到虎鯨文娛AI目前還處在技術投入期,無論營收還是利潤都存在較大不確定性。

壓力再一次給到了樊路遠。這位大文娛名帥,是貨真價實到阿里老將。

從早期阿里電商、雲計算、本地商業、大文娛四大板塊下的四大金剛,到「1+6+n」變革中的六大總裁之一.......當張勇、戴珊、俞永福等一個個風雲人物都退出歷史舞台,掌舵大文娛8年之久的樊路遠依然穩坐江山、屹立不倒。

這其間有阿里高層的信任,有掌舵大文娛被肯定的韌性,亦有樊路遠獨特的人格魅力。但在連續多年因減虧帶來業務持續收縮、痛失靈犀互娛遊戲生態後,樊路遠能用的手段只剩「技術進化」的華山一條路。

虎鯨文娛持續考驗着樊路遠,同時也給他留下了不小的機會。阿里老人的最後一舞,只能是AI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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