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未名財經
攜程旅遊 ©文軒圖庫
當OTA行業走過二十餘年高速擴張，連接供需已從稀缺能力退化為基礎服務，平台的護城河不再來自對流量的壟斷，而來自對商家和消費者的真正賦能
觀察員|三畏 審校|王恒
7月27日，攜程在港交所發布公告，表示「誠懇接受該決定，並將按照適用法律法規採取整改措施」。
該處罰系中國市場監管總局7月25日作出，責令退還1.22億元、沒收16.58億元，並處2025年中國境內銷售額7.5%的罰款35.21億元，合計約53億元，創在線旅遊行業反壟斷第一案及平台經濟罰款比例新高。
被「算計」的隱祕角落
根據市場監管總局披露的處罰決定書顯示，2020年以來，攜程濫用其在中國境內在線酒店預訂平台服務市場的支配地位，以流量分配機制為核心，利用平台規則和技術手段，實施了兩類壟斷行為。
攜程將合作酒店分為特牌、金牌、無牌三個等級。特牌酒店享受最多流量傾斜、搜索優先、跨商圈展示等權益，代價是只能與攜程獨家合作，不得在美團、飛豬等競爭性平台上架房源。
這套「掛牌體系」並未將獨家要求寫在紙面合同上，而是由業務經理口頭傳達。一旦酒店在其他平台上架，攜程便以降級、限流作為懲罰。有酒店反映，開業至今被撤銷金牌3到5次，每次降為無牌後面臨15天到1個月的流量懲罰期。對於未籤獨家的「金牌」和「無牌」酒店，攜程強制要求「全網最低價」：金牌酒店價格需比其他平台低20元或5%以上。
攜程通過「調價助手」「掛牌通」等技術工具全天候監測其他平台價格，一旦發現酒店價格高於競爭對手，便在未經商家同意的情況下直接調低價格。陝西省某酒店反映，調價助手在一天內頻繁調價十餘次。
交銀國際測算，截至2024年底，攜程在國內核心酒旅市場的GMV市佔率約56%。有酒店經營者坦言：「離開攜程活不了，用上攜程活不好。」
上述行為構成《反壟斷法》第二十二條第一款第四項、第五項禁止的限定交易和附加不合理交易條件的濫用市場支配地位行為。與阿里、美團時期直接的強制「二選一」不同，攜程構建了一套「技術+生態+行為」的複合型、隱蔽性壟斷體系。
51.79億元罰單影響幾何？
從財務角度看，51.79億元的罰沒款對攜程構成短期衝擊，但遠未傷及根本。
攜程的體量足以消化這筆鉅額罰單。2025年全年，攜程淨營業收入624億元，按年增長17%；歸母淨利潤332.94億元，按年增長95.08%，淨利率高達53.4%。以此計算，51.79億元的罰沒款大約相當於其全年營收的1/12、淨利潤的1/6，意味着攜程僅需不到兩個月的淨利潤即可覆蓋全部罰沒支出。
不過需要指出的是，2025年淨利潤的大幅增長包含一次性因素，當年「其他收入」錄得213.2億元，主要來源是第三季度出售印度在線旅遊平台MakeMyTrip部分股權，這筆交易帶來約170億元入賬。即便剔除這一非經常性項目，歸母淨利潤仍超160億元，罰沒款約佔調整後淨利潤的三分之一，攜程的財務根基依然穩固。
2026年第一季度，攜程延續強勁勢頭，實現淨收入162億元，按年增長17%，歸母淨利潤約25億元，按年下降41.6%。淨利潤下滑主要由聯營公司虧損擴大和股權投資公允價值收益回落的非經營性因素導致，與行政處罰無關。即便考慮到二、三季度可能因整改產生的一次性合規成本，全年盈利預期依然穩健。
從現金流角度看，截至2025年末，攜程現金及現金等價物、受限制現金、短期投資及持有至到期的定期存款和理財產品餘額合計達1058億元。支付罰沒款後仍有充裕資金支撐日常運營與戰略投入。
值得關注的是，攜程2025年中國境內銷售額469.58億元。這一數字低於全年總營收624億元，意味着攜程的國際業務被完全排除在罰款基數之外。
這不僅在客觀上降低了罰金總額，也反映出監管部門將處罰範圍嚴格限定於涉案的境內在線酒店預訂市場，體現了精準執法的審慎態度。
最耐人尋味的是市場反應。處罰落地當日，攜程港股高開近4%，盤中一度漲近8%，最終收漲5.72%，全天成交額較前一日放大逾兩倍。外資投行富瑞第一時間發布報告指出，罰款金額「符合市場預期範圍」，且攜程「擁有強勁的資產負債表，足以輕易吸收這筆一次性罰款」，維持「買入」評級。
能改好嗎？
處罰落地僅兩天，攜程便以罕見的效率公布了五大領域十九項整改措施，速度之快、力度之大，遠超市場預期。
攜程表示：全面下線「特牌」「金牌」委託分銷合作模式，從制度上杜絕強制獨家合作和「全網最低價」要求；下線「AI生意助手」和「掛牌通」等調價工具，徹底切斷技術作惡的抓手；取消掛牌收費安排，建立公平合理的新佣金模式；向有關酒店全額退還因調價行為扣除的訂單儲備金1.22億元。
攜程同時承諾「健全長效治理機制，致力於促進旅遊行業的可持續發展」，並宣佈免費開放數據中心VIP服務、持續投入國際化營銷網絡、強化AI賦能商家培訓。
攜程在公告中特別提到，針對「特牌」「金牌」的整改「已於2026年3月啓動相關準備工作」，說明公司在立案調查後便已着手內部自查與模式調整，並非等到處罰落地才倉促應對。
但從「改」到「改好」，是兩回事。整改措施的出台只是第一步，真正的考驗在於執行層面，這套新體系能否既保障商家自主權，又不至於讓平台流量分配陷入「大鍋飯」式的低效？
攜程內部傳承二十餘年的「強管控」文化和績效導向的考覈體系，是否會在基層執行中讓整改變形走樣？當商業慣性遭遇監管紅線，攜程能否徹底告別路徑依賴？
當OTA行業走過二十餘年高速擴張，連接供需已從稀缺能力退化為基礎服務，平台的護城河不再來自對流量的壟斷，而來自對商家和消費者的真正賦能。攜程用兩個月利潤為代價，為自己換來了一個重新定義平台價值的機會，但機會只是入場券，兌現纔是硬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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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 明
本文基於以下已公開披露的文件及信息進行客觀梳理與分析：1． 國家市場監督管理總局於2026年7月25日發布的《行政處罰決定書》；2． 攜程集團有限公司（TCOM.US）於2026年7月27日在香港聯交所發布的《內幕消息公告》及《海外監管公告》；3． 攜程集團官方微信公衆號「攜程黑板報」於2026年7月25日發布的《關於誠懇接受國家市場監督管理總局行政處罰決定的公告》及《整改措施公告》；4． 攜程集團歷次定期報告及臨時公告（含2025年年度報告、2026年第一季度報告）；5． 國家市場監督管理總局微信公衆號「市說新語」於2026年7月25日發布的攜程案相關通報；6． 富瑞（Jefferies）、摩根士丹利等機構發布的研報；7． 交銀國際等機構發布的市場份額測算數據；8． 其他相關媒體報道及公開信息。
文中涉及攜程集團的數據及事實描述，均已與上述官方披露文件進行一致性覈查。涉及行政處罰的事實認定、法律依據及處罰金額等內容，來源於國家市場監督管理總局《行政處罰決定書》及官方通報。涉及攜程集團的財務數據、業務佔比、整改措施細節等信息，來源於攜程集團在香港聯交所及美國SEC披露的公告文件，亦經與官方披露文件覈查確認。
本案行政處罰決定已由市場監管總局正式作出並生效。攜程集團的整改措施正在推進中，財務數據可能隨後續定期報告披露而更新。本文內容不保證與公司未來披露的最新文件或實際經營狀況完全一致。具體信息請以攜程集團在香港聯交所、美國SEC、國家市場監督管理總局官方渠道等發布的正式公告為準。
責任編輯：郭栩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