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2日,橡樹資本聯合創始人霍華德·馬克斯在一檔財經播客節目中,探討了當前市場是否陷入「非理性繁榮」,以及AI投資熱潮下的機遇與風險。
他指出,可以用格林斯潘30年前的話來形容當前市場,
我們正處於「繁榮」之中,但沒有人能斷定這究竟是否屬於「非理性」。
他以SpaceX將以近2萬億美元估值上市為例,
直言是否參與,以及以什麼價格參與這類IPO,純靠「瞎猜」,
無法像傳統價值投資那樣,將數字列在紙上算出合理價格。
如果有人告訴我,他們認為Anthropic在2036年的淨利潤會是多少,
我敢打賭,他們的預測與實際數據的誤差絕對超過50%。
但同時,霍華德也指出了當下的一個投資難題,事實上這也是目前A股市場上許多投資人所糾結的:
如今投資這類科技巨頭,有可能犯下巨大錯誤,但也有可能創造輝煌戰績。
而那些因懼怕風險而觀望的人,或許會錯過人類史上最偉大的投資機遇。
這也是當下投資決策最難的地方。
反觀傳統行業,
交通、分銷零售、地產板塊的投資者,基本不會犯下毀滅性的投資失誤,
但是,同時也無法把握住這波劃時代的巨大紅利。
在估值層面,霍華德給出關鍵參照:
當前標普500市盈率約23倍,高於80年均值16倍約50%,但遠低於2000年互聯網泡沫的32倍,
也低於「漂亮50」時代60至90倍的水平,因此整體「偏高但尚未失控」。
面對AI投資,他提出三層梯度佈局思路:
投資超大規模科技公司屬於低風險途徑,因其擁有成熟業務與現金流;
投資Anthropic、OpenAI等垂直AI企業,風險更高但存活概率較高;
而投資早期初創公司則類似買彩票,
大多數人會虧光,少數人極度富有。
他建議投資者可以選擇在風險譜系中的哪個位置進行投資,也可以在譜系上混合配置不同頭寸,
然後決定譜系上這些公司,應占你總投資組合的比重。
與此同時,他仍然認為,經濟體系裏依舊存在確定性更高的板塊;
總體來說,知識屬性越低的行業,越難受到AI衝擊。
所以,可以梳理出這類受AI衝擊較小的行業,但不能過分篤定這個判斷,必須不斷更新自身認知。
投資報精譯提煉了霍華德·馬克斯的精彩內容:
SpaceX估值2萬億美元
市場是否陷入「非理性繁榮」
主持人:你曾經說過,「在牛市後期,人們願意為股票支付高價,因為他們認為好景會無限期地持續下去。」
Space X的IPO估值達到銷售額的100多倍。
我們感覺這多少反映了投資者的「動物精神」——人們認為好景仍在。
您如何看待這次IPO以及我們目前看到的其他IPO?當前市場是否已出現泡沫?
霍華德:毫無疑問,用艾倫·格林斯潘大約30年前的那句話來形容當前市場就是,
我們正處於「繁榮」之中,這是我們現在唯一能確定的事實。
他首創了「非理性繁榮」這一說法,
問題在於,今天的繁榮是否屬於「非理性」?
首先,我認為沒有人能肯定地這麼說,
一場軍備競賽,正在你所說的這些地球上「最偉大的公司」之間展開。
我會把這些「超大規模科技公司」描述為我迄今為止見過的「最偉大的公司」,
而它們正捲入一場只能有一方獲勝的軍備競賽——
究竟是「贏家通喫」,還是可以有多家公司勝出?
沒有人能給我答案。
所以我認為,並不存在所謂的分析性的,或基於價值的決策方法,
可以決定是否參與這些IPO?以及如果參與,應該以什麼價格參與?
在我看來,對我們幾乎所有人來說,還只是一個概念,我們無法界定它的具體參數,但這確實是一個偉大的概念。
它很可能成為我們有生以來見過的最強大的力量,但我認為這就是我們所知道的全部。
至於是否參與,以及以什麼價格參與?
就像我的南非朋友們所說的,純靠「瞎猜」,
你沒法把數字列在紙上,然後算出這些東西到底值多少錢——
而這正是像我這樣的價值投資者過去一直做的事情。
「這次不一樣」
從來沒有真正不一樣
主持人:你親歷過很多這樣的周期,並且通過投資和交易賺了不少錢,還摸索出一套投資策略,既能從這些周期中獲利,又能準確把握時機。
過去這些周期,難道不像互聯網泡沫時代一樣嗎?
霍華德:確實是這樣。
我們正經歷一場技術上的、邏輯上的創新。
我親眼見證過幾項,還讀到過更多過去150年來的相關案例。
這一次或許是影響力最大、變革力度最強的一次,
但在許多方面,它也是最難以具體界定的。
我所說的技術創新,
比如1860年代的鐵路、1920年代的無線電、1950至60年代的汽車和計算機,以及2000年的互聯網。
我認為,當時我們對這些技術的潛力,有着更清晰的認識。
它們既不具備AI所擁有的那種難以想象且無窮無盡的潛力,也不具備AI所具有的那種不確定性程度。
我們清楚地知道,鐵路能跨洲運輸貨物和人,無線電可以傳遞信息——
儘管當時我們可能並不確切地知道它們將如何創造利潤,也想不到它們會演變成電視。
但無論如何,上述每一項技術崛起時,都伴隨過「泡沫」,人們為此興奮不已。
面對這些史無前例的發展,
他們投入了鉅額資金來建設相關基礎設施,那是一場「贏家通喫」的競賽,
充滿了興奮與狂熱,資本如流水般源源不斷進場。
無一例外,我認為可以公平地說,
每一輪都湧入了過量的資金,建設了過多的基礎設施,支付的價格也過高,
許多為這些泡沫提供資本的人,最終都虧損離場。
以上評論,可以說在我提到的每一輪技術浪潮中都是成立的。
所以,我今年寫過的一份投資備忘錄中提到:
如果這場伴隨全民亢奮的AI技術革新,最終沒有催生一個大面積導致虧損的泡沫,那它將是史無前例的。
而現在,這種情況確實可能發生,你無法排除這種可能性。
正好藉此聊聊樂觀派的核心論調:
他們怎麼說呢?
「這次不一樣」。
當年鐵路、無線電、計算機、互聯網崛起時,所有人都這麼說。
如今他們又宣稱,AI 的價值無窮無盡、無法估量,因此再高的估值都不算離譜。
但問題在於,他們總是這麼說——
「這次不一樣」其實從來沒有真正「不一樣」過,
在我提到的每一次泡沫中,他們似乎都這麼說過。
當然,包括我在內,沒人能篤定地說現在就是泡沫,
早期AI投資者一定會虧錢、當下高位入場的投資者會永久被套。
但我們必須警惕這種風險。
投資者之所以會遭遇重大虧損,根源就是沒有對這種可能性保持警惕。
保守離場
還是押注時代傳奇?
主持人:而在今天——據稱SpaceX將以近2萬億美元的估值上市——這一切似乎恰好印證了你剛纔說的所有特徵。
單看這隻新股,似乎剛好體現你所說的市場亢奮信號。
霍華德:我最喜歡的一句籤文是:謹小慎微者難成大事。
所以,如今投資這類科技巨頭,有可能犯下巨大錯誤,但也有可能創造輝煌戰績。
而那些因懼怕風險而觀望的人,或許會錯過人類史上最偉大的投資機遇。
這也是當下投資決策最難的地方。
反觀傳統行業,
交通、分銷零售、地產板塊的投資者,基本不會犯下毀滅性的投資失誤,
但同時也無法把握住這波劃時代的巨大紅利。
所以,當你坐在這,面對這樣一個尚處萌芽階段、未來完全無法測算的賽道,
你只能二選一:
要麼把它當作一個概念來處理,
要麼乾脆不參與。
在投資譜系中
確定自己的位置
主持人:投資者該如何應對這種局面?
放眼當下,部分企業估值高達 4 萬億美元,如果AI發展完全兌現樂觀預期,其他企業恐怕很難存活。
霍華德:絕大多數人應對未來的方式,就是單純做預測。
但我一直主張,研判未來不能只靠預測,還需要第二層判斷。
你需要一個預測,同時也需要對該預測正確概率的判斷。
你可以對AI的未來做出樂觀預判,
但如果有人篤定自己的預測百分百準確,那大概率會鑄成大錯。
我從沒見過任何人,能清晰描繪出從現在開始的5年、10年後的世界會是什麼樣子?
我在上一份備忘錄裏寫道:
單論基礎技術能力,我的猜測是,當下市場低估AI的可能性,反而高於高估的可能性。
但我們現在討論的核心是:
這個賽道應該獲得多少資本,以及一家從事AI的企業的股權究竟值多少?
你知道,價值投資者,像我這樣的老派投資者和我的同行們,
我們所做的是弄清楚一家公司是什麼樣的,我們看它今天在做什麼,以及它正在建立什麼樣的潛在盈利能力。
我們試圖搞清楚它5年或10年後的收益會是多少,
我們根據隨後幾十年的盈利潛力,估算出我們認為合理的估值。
然後我們看今天的價格,試圖弄清楚今天的價格相對於那個盈利能力是否合理。
如果有人告訴我,他們認為Anthropic在2036年的淨利潤會是多少,
我敢打賭,他們的預測與實際數據的誤差絕對超過50%。
當然,我們必須等10年才能知道結果。
但如果我是對的,那麼你在 Anthropic 新股上市時入場,
就要認清,你的行為本質上更接近投機,
而不是基於數據分析的理性投資,我說的投機並非貶義。
投資本就存在一條譜系:
一端是「分析型投資」,投資於模式清晰、易於理解的企業;
另一端則是「投機型投資」,投資於前景模糊、完全無法預判的未來科技公司。
你需要根據自己在這一譜系上所處的位置,來調整自己的投資策略;
這非常難做到,尤其是考慮到這種巨大的不確定性。
在我小時候,世界幾乎一成不變,
一本漫畫書永遠只要一毛錢,新技術也不常出現,
當時,我們相當確信十年後的世界會和現在一樣,而且在很大程度上也確實如此。
但如今,你必須接受,未來可能發生更多變化。
因此,投資者必須認識到,自己正並身處一個可預測性大大降低的世界中。
低知識屬性行業
短期受AI衝擊更小
主持人:你當下有哪些核心預判?目前在哪些賽道能挖掘價值?
霍華德:我仍然認為,經濟體系裏依舊存在確定性更高的板塊。
能源行業要發生顛覆性變革——達到用其他東西替代石油和天然氣的程度——恐怕還需要一段時間;
食品、木材、住宅建造、交通運輸行業同理。
零售行業雖然已經經歷了顛覆,但線下實體消費大概率會穩定在基礎規模,不會徹底消亡。
除此之外,金屬採礦、造紙、化工行業也具備相對穩定的屬性。
總體來說,知識屬性越低的行業,越難受到AI衝擊,
因為AI本質上是一種智力問題解決器和生產力工具。
所以,我覺得我們可以梳理出這類受AI衝擊較小的行業,
但不能過分篤定這個判斷,必須不斷更新自身認知。
估值偏高
但尚未失控
主持人:我想請教,評估市場亢奮程度、股票與債券整體估值時,你認為哪些指標參考價值最高、最具備指導意義?
霍華德:我們首先參考傳統估值指標,
包括市盈率,無論是席勒周期市盈率,還是標普500市盈率,都在觀測範圍內。
這些指標都顯示市場——我一年前曾用過這個說法——
「偏高,但尚未失控」。
當前標普常規市盈率約23倍,80年均值僅16倍,當前估值高出均值約50%。
而2000年互聯網泡沫時期,這一數值達到32倍。
1969年我剛入職花旗銀行研究部,
當時市場熱炒 「漂亮50」,也就是當時全美成長性最強、質地最優的龍頭企業,
施樂、IBM、柯達、寶麗來、惠普、可口可樂等都在列,這批股票市盈率普遍達到60至90倍。
再看現在美股七巨頭,剔除特斯拉後,市盈率僅30幾倍,單看市盈率數值並不算極端昂貴;
但僅靠市盈率評判估值太過片面。
當下科技企業商業模式和傳統企業完全不同:
資本密集度更低、邊際盈利能力更強,
因為它們的核心產品是數字知識產權,而不是金屬製品,
生產下一件的成本很低,因此增量收益空間極大。
還有一點是,如今企業增長的速度史無前例,部分企業月增速50%、年增速翻倍,這種增長幅度過去從未出現。
AI三層梯度佈局
從巨頭到初創彩票式投資
我想補充回答一下你之前的一個問題,
面對重重不確定性,投資者該如何佈局?
歷史證明,投資的兩大致命誤區:
一是不夠樂觀;
二是認為未來充滿未知,就徹底放棄投資。
具體該如何投資AI賽道?
跟其他投資一樣,它也有一個譜系:
一端潛在回報極高、不確定性極強;
另一端收益空間略低、風險也較小。
雖然目前這一切,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充滿不確定性,
但這個譜系依然存在,
因此,你可以在這個譜系上選擇一個點。
我來舉幾個例子,
你可以投資於我們所說的「超大規模科技公司」,比如亞馬遜、谷歌、微軟。
這些公司擁有具備護城河優勢的成熟業務和巨大的經營現金流,
它們希望進軍AI領域,也許覺得必須在這場「贏家通喫」的競爭中全力以赴,
但它們依然擁有成熟的業務、充沛的現金流以及多元化的業務佈局。
你可能會認為,投資它們或許是投資AI的低風險途徑,
但如果AI在未來3年內爆發式增長,
由於它們還有其他業務制約着增長速度,它們將無法成為利潤增長最快的贏家。
然後是那些成熟的AI垂直企業,
正如之前所說,我們並不了解它們的盈利能力、財務狀況,
而且從某種意義上說,它們可能是「單產品公司」——比如專注於AI領域——因此或許更難預測它們的未來。
但是像Anthropic、OpenAI、英偉達這類企業,
我認為它們在5年或10年後仍然成功的概率很高。
它們或許不會像今天這樣穩居榜首,但我認為它們不太可能被淘汰。
因此,這取決於你支付的價格及其合理性,
它們的風險,可能比超大規模科技公司更高,
但不是「非生即死」的情況——畢竟它們已經步入正軌,成功運營起來了。
還有初創公司,有些初創公司你根本不知道它們會發展成什麼樣,
它們可能沒有收入,也可能有收入但沒有利潤。
你甚至可能不知道產品會是什麼樣子,
但如果你能趁早入場——也就是所謂的「起步階段」——
而其中一家最終大獲成功,你就能賺取數不清的財富。
我在最近的一份備忘錄中將這個比作買彩票。
因此,在風險譜系最極端一端,就是彩票式的行為。
試想一下,大多數購買彩票的人都會輸光所有錢,只有極少數人會變得極其富有。
這大概就是風險譜系最極端一端的表現特徵。
你可以選擇在風險譜系中的哪個位置進行投資,可以在譜系上混合配置不同頭寸,
然後決定譜系上這些公司,應占你總投資組合的比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