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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人才培養路徑，正在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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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Business Insider
Business Insider近日發表了一篇關於Z世代創業者的新報道。
文章發現，在人工智能浪潮推動下，越來越多年輕創業者開始重新審視大學教育的價值。與過去「進入大學後輟學創業」的經典硅谷敘事不同，一部分年輕人開始選擇繞開大學，進入創業公司工作，或者從高中畢業後便開始創業。
參與對話的年輕創業者們，有人放棄了已經獲得的大學錄取機會，也有人選擇推遲入學，把更多時間投入創業項目之中。在過去，這樣的選擇通常會被視為一種冒險。
但在今天的硅谷，它正在變得越來越常見。
這股趨勢背後，不僅有AI技術降低創業門檻的現實因素，也有硅谷長期以來對於傳統教育體系的不滿。更重要的是，一些硅谷企業和投資機構，也開始公開嘗試大學之外的人才培養路徑。
實際上，在過去的二十年間，硅谷一直有一種類神話般的成功敘事：比爾·蓋茨從哈佛輟學創辦微軟，史蒂夫·喬布斯離開裏德學院創辦蘋果，馬克·扎克伯格則在哈佛宿舍裏寫出了Facebook最初的代碼。
一次次被重複講述的成功故事逐漸塑造出一種文化想象：改變世界的創新未必一定誕生於課堂之中。
不過，即便是在這些傳奇故事裏，大學仍然扮演着重要角色。
01重新計算大學的機會成本
對於許多出生於2000年後的年輕人來說，他們成長於互聯網幾乎無所不在的時代。YouTube、Reddit、Github以及各種在線課程平台構成了另一套知識體系——過去必須進入大學課堂才能接觸到的內容，如今往往可以在網絡上免費獲得。
而隨着ChatGPT、Claude等大模型工具的普及，知識獲取的門檻進一步降低。無論是學習編程、研究市場，還是搭建產品原型，年輕人都可以藉助AI完成過去需要專業團隊才能完成的工作。
Business Insider採訪的幾位年輕創業者都提到，技術變化的速度正在影響他們對於大學的判斷。
一些人曾認真考慮過進入大學學習計算機科學等專業，但最終選擇加入創業公司，或者直接開始創業。
在他們看來，技術變化的速度已經遠遠超過大學課程更新的速度。當課堂還在教授幾年前的技術框架時，創業公司每天都在面對新的模型、新的工具和新的市場需求。
相比四年的系統教育，他們更願意把時間投入到真實項目之中。
他們認為，真正需要重新評估的並非大學本身，而是投入四年時間所對應的回報，尤其是在AI工具能夠幫助個人快速學習和工作的背景下，一部分人指出，最有價值的學習已經不再發生在課堂，而是發生在真實市場之中。
在Business Insider的報道中，一位創業者介紹自己的選擇時表示，自己並非「放棄教育」，而是在選擇另一種教育方式。每天與用戶交流、解決產品問題、面對市場反饋，本身就是一種學習，相比按照課程表安排學習內容，他更願意讓現實問題決定自己今天需要掌握什麼知識。
對於教育行業而言，這背後折射出的並不僅僅是年輕人的個人選擇，而是一個更大的問題：當知識獲取方式、創業方式和職業成長路徑都在發生變化時，大學是否仍然是創新者的唯一入口？
02新的人才培養路徑，正在發生
如果說年輕創業者對於大學價值的重新思考，還可以被理解為個人選擇，那麼更值得關注的變化是，一些原本位於科技產業核心位置的企業和投資機構，正在主動為這種選擇提供支持。
在Business Insider的報道中，被反覆提及的一家公司是Palantir。
這家由彼得·蒂爾（Peter Thiel）聯合創辦的數據分析公司，近年來多次公開討論大學教育與人才選拔問題。今年，Palantir推出了一項名為「Meritocracy Fellowship」的人才計劃。
這項計劃面向高中畢業後的年輕人開放，申請者無需擁有大學學歷，也不要求必須進入大學。通過篩選後，他們將直接進入Palantir參與真實項目，並獲得正式薪酬。
Palantir給出的理由並不複雜。
他們認為，能力、創造力和解決問題的水平，並不總是與學歷高度相關。尤其是在技術快速變化的時代，企業更希望發現那些能夠快速學習、快速適應的人，而不是單純依據教育背景進行篩選。
事實上，Palantir的背後，本身就站着硅谷最著名的「反大學派」代表人物之一——彼得·蒂爾。
2011年，蒂爾設立了後來廣為人知的Thiel Fellowship。按照項目規則，獲得資助的年輕人每人可以獲得10萬美元資金支持，而條件之一便是離開大學，專注創業兩年。
這項計劃曾引發巨大爭議。
美國社會長期以來將高等教育視為個人向上流動的重要渠道，而一位知名投資人公開鼓勵年輕人離開大學，看上去幾乎是在挑戰整個教育體系。但蒂爾始終堅持自己的觀點，他曾多次公開表示，美國社會對於大學文憑的迷信已經超出了理性範圍，而真正的創新往往來自於那些敢於脫離既定軌道的人。
十多年過去，Thiel Fellowship已經資助了數百名年輕創業者，其中一些人後來創辦了估值數億美元甚至數十億美元的企業。雖然成功案例仍然只是少數，但這一項目至少證明了一件事：在硅谷，大學不再被視為唯一合法的人才成長路徑。
這種趨勢還呈現出一個值得關注的特徵：參與其中的多數是年輕男性。
Business Insider在報道中提到，無論是選擇推遲大學入學、放棄學位創業，還是進入科技公司提供的替代培養項目，男性往往佔據更高比例。從Thiel Fellowship到Palantir的Meritocracy Fellowship，公衆視野中最受關注的參與者也多為男性創業者。
AI創業熱潮與科技行業原有的性別結構疊加，使這一現象顯得更加明顯。
與此同時，美國教育界近年來一直關注另一組數據：女性進入大學的比例已經連續多年高於男性。在一些高校中，女性本科生人數明顯超過男性。對於部分年輕男性而言，大學不再被視為唯一的上升通道，而創業、技術開發和加入高速成長的科技公司，則成為另一種值得嘗試的人生選擇。
不過，Business Insider也指出，目前尚無充分證據表明這種現象將演變為大規模社會趨勢。
對於絕大多數年輕人而言，大學仍然是進入社會的重要路徑。但至少，在硅谷最活躍的創業圈層裏，「跳過大學、直接進入產業」的選擇，正在獲得越來越多年輕男性的認同。
03當創業不再需要一支龐大團隊
年輕人之所以敢於重新計算大學的價值，一個重要前提是創業本身正在變得更容易。在更廣泛的硅谷創業生態中，越來越多投資人開始關注年輕創業者群體。
一些創業團隊在大學階段甚至高中階段便開始組建，而AI的發展則進一步降低了年輕人進入創業領域的門檻。
過去投資人往往更青睞擁有名校背景和大公司履歷的創始人；而今天，產品能力、用戶增長速度和技術執行力的重要性正在上升。
有投資人指出，AI時代甚至可能成為年輕創業者最有優勢的時代。
他認為，技術範式發生變化時，經驗的價值會被部分削弱，此時學習能力的重要性會被放大。相比已經習慣舊模式的行業老兵，那些沒有歷史包袱、願意快速嘗試新工具的年輕人，反而更容易抓住機會。
這種邏輯與曾經的互聯網的快速發展階段相似。
20年前，許多年輕創業者之所以能夠挑戰傳統軟件巨頭，是因為他們率先理解了互聯網。今天，AI所創造的窗口期，正在為新一代創業者提供類似機會。
如果說過去硅谷對於大學的懷疑更多來自價值觀層面的討論，那麼AI則進一步強化了這種懷疑，並為其提供了新的現實基礎。
在互聯網時代，創辦一家科技公司依然需要較高門檻。開發產品需要工程師團隊，設計界面需要專業設計師，推廣產品需要市場團隊。即便是最精簡的創業公司，也往往需要數十人規模。
但在生成式AI時代，這些門檻正在迅速下降。
一個人可以利用Claude生成代碼，用ChatGPT完成市場研究，通過Midjourney製作視覺素材，再借助自動化工具完成客服和運營工作。過去需要多個崗位協同完成的任務，正在被壓縮到一台電腦和若干AI工具之中。
美國創業圈近兩年流行一個新概念——「Solo Founder」，即單人創業者。
與傳統意義上的個體創業不同，這些創業者往往能夠藉助AI完成原本屬於整個團隊的工作。一些風險投資機構甚至開始討論「單人獨角獸」的可能性，即未來是否會出現由一個人運營、但估值達到十億美元的企業。
雖然這種設想仍帶有明顯的理想主義色彩，但它反映出一個現實：AI正在重構創業活動的組織方式。
04AI正改變知識獲取的方式
圍繞大學價值的討論並不是AI時代纔出現，早在生成式AI爆發之前，美國社會已經持續多年爭論高等教育的成本問題。
過去幾十年，美國大學學費持續上漲。根據美國教育統計機構的數據，許多私立大學每年的綜合花費已經超過8萬美元。對於普通家庭而言，四年大學教育意味着數十萬美元支出，而大量學生不得不依靠貸款完成學業。
與此同時，大學文憑所帶來的經濟回報卻不再像過去那樣確定：在工業化和信息化時代，高學歷往往與更高收入直接相關，但隨着勞動力市場變化加劇，越來越多年輕人開始發現，即便擁有大學文憑，也未必能夠獲得理想工作。部分專業畢業生甚至長期面臨就業困難。
同時，互聯網和AI也在改變知識獲取方式。
在人類歷史的大部分時間裏，學校之所以重要，一個核心原因在於知識稀缺。圖書稀缺，教師稀缺，獲取知識的渠道同樣稀缺。
大學長期以來承擔的重要功能之一——知識傳播——正在受到技術進步帶來的挑戰。這也是為什麼，越來越多教育學者開始認為，高等教育正在經歷一次價值重估。
過去，大學最重要的問題是「教什麼」。
未來，大學更重要的問題可能變成「提供什麼」。
因為當知識獲取越來越容易時，人們願意為大學付費的理由必須發生變化。
一些頂尖大學也已經開始朝這個方向調整嗎，不再把自己定義為知識提供者，而是強調研究能力培養、跨學科創新、創業資源連接以及高質量社群建設。換句話說，大學正在試圖證明，自己提供的不只是知識，而是一種無法被AI替代的成長環境。
這也是反大學論者與教育支持者爭論最激烈的地方：硅谷創業者認為，現實世界纔是真正的課堂；而大學支持者則認為，大學的價值從來不只是課堂。
問題或許並不是大學是否還有價值。
真正的問題是，在AI能夠回答問題、生成代碼、提供輔導的時代，大學究竟應該提供什麼樣的價值，才能繼續成為年輕人願意投入四年時間的地方。
但這場討論的價值恰恰在於，它提前暴露出了教育體系正在面對的壓力。
過去，大學的價值幾乎不需要證明；今天，它需要不斷解釋自己為什麼重要。
過去，文憑本身就能夠帶來機會；今天，人們開始追問文憑背後的真實能力。
這或許正是Business Insider這篇報道真正引發討論的原因：當越來越多年輕人開始重新計算大學的價值時，被重新審視的並不只是高等教育本身，而是整個社會對於學習、成長和成功路徑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