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萬連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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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近中年,身處這樣一個時代,很難不產生焦慮。
自己這一代人的壯年,大概率要為技術革命的陣痛、社會轉型的割裂而犧牲。
下一代呢?他們是否能享受到新時代的紅利、擺脫當代人的焦慮?
……
最近,Anthropic聯合創始人兼政策負責人傑克·克拉克,在牛津大學的演講上預測:到2028年底,有60%以上概率出現能夠自主構建下一代系統的AI。
幾乎同樣的話,山姆·奧特曼早在2025年10月也說過:2028年3月,真正能幫人類寫論文和做實驗的「自動化AI研究員」將正式問世。
一個人這麼說,你可能覺得他在吹牛。
但如果互相敵對、當前最強大的兩家AI巨頭都這樣表態,我們就該好好審視一番了。
真的有這麼快?
屆時,又將發生什麼?
01
預測的背後,是兩條正在瘋狂疊加、且從未在歷史上任何產業中出現過的指數曲線。
第一條曲線是摩爾定律在AI時代的變體:算力縮放法則。
AI集群的算力總規模和芯片製造效率,每18-24個月翻倍。
第二條曲線:算法效率。
在達到相同性能的前提下,大語言模型和視覺模型的算法優化效率平均每9-12個月翻倍。
這兩條指數結合起來,就構成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正反饋環。
在傳統的經濟學模型裏,不管你是種地、造汽車還是蓋房子,都無法避免一個物理詛咒:邊際報酬遞減。
在固定資源不變的前提下,持續增加某一種可變生產要素,一開始收益會上升,但到達臨界點之後,帶來的新增收益會越來越少,甚至最終變成負收益。
比如企業招人,辦公室空間、設備固定,初期增加員工,工作效率大幅提升;人員飽和後再招人,只會出現人浮於事、互相推諉的情況,新增員工帶來的價值越來越低。

在科研領域,也存在類似的情況,經濟學家查爾斯·瓊斯曾提出「半內生增長模型」,核心觀點就是:好想法越來越難找。
也是有些人掛在嘴邊的「點子難找效應」。
所以,為了維持一個恒定的技術增長率,人類社會不得不投入指數級增長的科研人員。
這能在很大程度上解釋,為什麼一百年前特斯拉一個人在實驗室就能創造那麼多偉大的發明,而現在研發一個新藥動輒需要上百名頂尖博士、砸下數十億美元才能聽個響。
但一旦AI研究實現自動化,這個經典的模型就被徹底掀翻了。
今年4月份,美國全國經濟研究所(NBER)發布論文《當自動化AI研究產生爆發式增長:創新網絡中的反饋迴路》,用嚴謹的數學框架把硬件、軟件和經濟總產出的互動關係給量化了出來。
論文建立了一個創新網絡模型,主要包含以下幾個核心變量:

傳統的反饋是:經濟增長(Y)產生更多的錢投入到研發中,人類科學家絞盡腦汁研發出新硬件(H)和新軟件(S),全要素生產率(A)提高,經濟繼續(Y)增長。
在這個鏈條裏,最大的瓶頸就是人類科學家。
因為人的智力不會「升級」,大腦信號傳遞速度是100米/秒,而且還要喫飯睡覺。
而AI研究員不僅信號傳遞速度接近光速,也不需要休息,甚至還能無限複製(只要算力夠)。
人類需要10年才能完成的代際跨越,AI可能只需要1個月。然後下一代更聰明的AI,只需要1個星期就能完成下一次跨越。
當技術迭代周期從「年」縮短到「月」甚至「天」、「小時」,技術曲線就會變成一條筆直朝上的垂直線。
這就是技術奇點。
此時,整個反饋網絡的結構徹底變了,軟件(S)和硬件(H)之間的溢出效應直接變成了硅基內部的實時連通。
論文推導出了一個指標:經濟奇點條件(Economic Singularity Condition, 簡稱 EC)。
簡單來說,通過計算技術溢出和創新交互矩陣的特徵值,得出了一個臨界判別式。
如果這個特徵值大於1,那麼整個系統的增長就會徹底擺脫瓊斯模型的邊際遞減模型,直接進入到一種人類從未見過的模式:雙曲增長,或者叫超指數增長。
在這種模式下,經濟和技術不再是每年增長百分之幾,而是會在一個有限的時間節點內,把增長率拉向無窮大。
這看着像是癡人說夢,卻是有可能發生的事實。
02
仔細看下面四張圖,嚴謹模擬了一個經濟體在遭遇AI自動研究衝擊後,未來兩個世紀軟件、硬件、全要素生產率和總產出增長率的演變軌跡。
基於自動化係數f,即AI研究員能夠替代人類研究員的「工作任務份額比例」的不同,共有四種走勢:

綠線,f=10%
AI只能幫人類做些邊邊角角的研究工作,比如寫API文檔、跑簡單的自動化測試。
此時EC=0.75<1。
由於AI替代的研究工作太少,無法擺脫邊際遞減詛咒。
除了第0年增長率抬了一下,綠線很快就重新平躺,僅比平行直線略高一點。
這說明,未來技術雖然進步了,但沒有產生質變。
大家該搬磚還是得搬磚,奇點?不存在的。
藍線,f=13.273%
此時EC=1。
AI自我迭代所產生的正反饋力量,和科研領域內「想法變難找」的阻力剛好對沖。
在漫長的兩個世紀中,無論是軟件、硬件還是總產出的增長率,都在以極其緩慢、但卻穩定的速度上漲。
紫線,f=15%
此時,EC=1.13>1,正反饋迴路佔了上風。
隨着時間推移,紫線的斜率不斷擴大。無論是軟件效率還是GDP增速,都在走一條明顯的上揚曲線。
到第二個世紀末,其增長率已經比最開始高出了一個數量級。意味着正式告別線性增長,進入了真正由技術主導的加速繁榮期。
紅線,f=20%
AI研究員只需要能替代20%的任務,EC=1.51。
此時,整個反饋網絡直接啓動了曲率引擎。
前50-80年,紅線只是比紫線快了一些;然而一旦跨過一個世紀的時間節點,紅線在四張圖中幾乎同時發生了垂直的90度大轉彎。
增長率迅速上漲了兩個數量級!意味着物質財富在瞬間達到了理論上的無窮大。
在數學上,這叫有限時間奇點。
在這個節點之後,傳統的經濟學模型全部失效,因為一天的技術進步量可能超越過去人類一萬年的總和。
而這一切發生的前提,僅僅只需要AI研究員替代20%的研究工作。
20%很多嗎?可以說是相當保守了。
論文在仿真模擬中還指出了一種極端情況:完全自動化軟件研究,加上其他部門5%的輕度自動化。
此時,模型顯示的奇點到來時間,是6年之內。
2028年的6年後是2034年,比《奇點臨近》預測的2045年還要早10年。
當然,這是極端情形,真實的時間點大概率不會這麼早。
同時,初始時間的2028年,也只有60%的概率。
綜合估算一下,或許真的就是2045年前後?
03
結合最前沿大佬的觀點,以及NBER的數學推導、對2026年技術現狀的審視,大家似乎應該做好某種心理準備了。
我們這一代人,大概率要親眼見證宏觀經濟的增長方式,發生顛覆性的改變。
如今,大多數經濟體的年GDP增長一般在2%-3%之間,能有5%就是經濟奇蹟了。
但如果把NBER的模型參數代入到一個完全自動化的軟件創新網絡中,因為硅基勞動力可以自我複製,社會的生產函數將直接發生質變。
資本和勞動力的替代彈性一旦大於1,全球GDP的年增長率在奇點初期就可能直接飆升到20%、30%,甚至在進入雙曲增長階段後達到100%以上。
每過一年,全世界的物質財富就會翻一倍。
但財富暴漲的背後,必然是國民收入中勞動力份額的徹底崩塌,人類勞動的邊際資產價值將迅速歸零。
財富會同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算力持有者、模型母公司和能源巨頭集中。
這就是馬斯克強調的荒誕奇觀:一邊大規模失業,一邊物質極度繁榮。
最終,必然有強大的國家級政策介入。
即便短時間內無法實現全民高收入,全民基本收入、主權算力派息也應該有。(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