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銀行業普遍面對「資產荒」與息差收窄挑戰的周期裏,重慶銀行交出了一份在數據上頗為亮眼的成績單:
2025年,該行總資產規模跨越萬億元大關,達到1.03萬億元,按年增長超過20%;至2026年一季度,這一數字繼續攀升至1.11萬億元。
伴隨規模擴張的,是營收與歸母淨利潤均保持了兩位數的增長速度,在城商行陣營中,這種擴張速度展現出了一種較強的逆周期擴張色彩。

然而,剖析這份財報的構成可以發現,重慶銀行的增長邏輯並非源於某種結構性的轉型突破。
利息淨收入的增長是驅動其業績高增的核心引擎。
2025年,重慶銀行的淨息差逆勢上升了4個點子,帶動利息淨收入大幅增長,但在貸款市場報價利率(LPR)下行的背景下,這種擴張並非來自資產端的定價溢價。
數據顯示,重慶銀行2025年生息資產的平均收益率實際上回落了27個點子。
息差之所以走闊,歸功於負債端成本的壓降——其計息負債平均成本率下降了40個點子。這反映出該行在存款重定價周期中,通過擠壓負債成本獲取了階段性紅利。
在資產質量方面,重慶銀行呈現出一種複雜的背離。
表面上,不良貸款率在持續下降,從2024年的1.25%降至2026年一季度的1.12%。但在細分領域,風險敞口的壓力依然顯著。2025年,其房地產業不良率升至7.75%,零售貸款不良率也攀升至3.23%。
綜合不良率之所以下降,主要歸功於「分母效應」:通過對公貸款超過30%的極速擴張,該行在數學上攤薄了存量風險。
這種「以增量稀釋存量」的策略,在利潤表中也有所體現。
2025年及2026年一季度,該行的信用減值損失均出現了顯著增長,這意味着,管理層正在利用規模擴張帶來的利潤留存,去對沖地產和零售板塊出現的真實壞賬壓力。
業務結構的失衡,是萬億規模背後的另一個側面。
在全行業喊出「零售轉型」的當下,重慶銀行的信貸資源卻高度向對公領域傾斜。
2025年,其公司貸款規模突破4000億元,而零售貸款卻出現了負增長。與此同時,由於代理理財等中間業務的萎縮,其手續費及佣金淨收入連續出現超過30%的跌幅。
這表明重慶銀行在輕資本業務的敘事上遭遇了瓶頸,其經營本質正迴歸到一種傳統的、重資產的路徑:即作為區域基建和政信項目的加槓桿通道。
依靠重資產驅動的邏輯,不可避免地帶來了資本金的快速燃燒。
2025年末,重慶銀行的核心一級資本充足率由9.88%大幅回落至8.53%,這一水平在同類城商行中已處於緊平衡狀態。即便有後續的利潤留存補充,其資本緩衝墊依然偏薄。資本的約束已成為制約其繼續保持高速擴張的「緊箍咒」。
目前,懸在該行頭頂的130億元「重銀轉債」仍有極高比例未實現轉股。
在覈心資本告急的情況下,能否通過市值管理引導轉債轉股,從而實現外源性資本補充,將決定這台「擴張機器」是否會因動力枯竭而被迫減速。
綜合來看,重慶銀行的萬億路徑利用了階段性的負債成本紅利,通過對公擴表實現了業績的表觀繁榮。但仍需要關注這種邏輯下的隱性槓桿:當負債紅利耗盡、房地產業風險出清仍需時日、且資本補充面臨壓力時,這種高增長的可持續性將面臨真正的考驗。